景少瀾一直將她一隻手攥在掌中,但是在馬車裡,兩人卻各自坐得規矩,並沒有黏黏糊糊。
景少瀾靠著車廂,姿態散漫,依舊沒甚麼正形,飛揚的眉宇間又刻意擺出幾分小驕傲的神情:“屆時老大一家會被趕出去,之前分家,另外幾位兄長和家裡也都分割清楚了,府裡就只剩老頭子一個,將來咱們住進去,直接就能當家做主,就是……族裡的事,須得花費一些銀錢和精力應付下。”
虞家的姑娘,都有在幫著管家。
尤其虞琢——
虞珂鬼精鬼精的總耍懶,虞瓔又是個跳脫不靠譜的,最近這一兩年虞瑾事情多,府中管家理賬的活兒,大部分要靠虞琢頂上。
景少瀾知道這一點,虞琢只是有些靦腆,性子過分恬靜了些,並不代表她就軟弱無正事兒。
但是他也記得,虞琢說不愛管事,想吃軟飯來著。
www ▪тt kΛn ▪¢ Ο
所以,他當時沒第一時間允諾老頭子,一方面是糾結杜氏的處境,另一方面也想提前知會虞琢,如果虞琢過分抗拒,那也算了。
至於他自己……
他其實,因為某種私心,是有些心動的。
說起要回國公府,虞琢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杜氏處境,但聽景少瀾說杜氏不覺為難,她才安心。
只是,這一時之間,還是有點恍惚和難以接受。
糾結再三,虞琢忍不住確認道:“一家之主可不是那麼好當的,你確定真要這麼做嗎?你以前可是隻致力於吃軟飯的,不再想想了。”
一家之主,不是那麼好當的,有些人,爭權奪利時,就只看到高處的風光,卻渾然不覺在其位當謀其政,如果沒有足夠的能力和責任心去承擔,這權柄接到手裡,最終只會帶著整個家族走向衰敗。
景少瀾以前散漫慣了,虞琢其實是有點擔心和壓力的。
景少瀾臉上,果然閃過一絲遲疑。
下一刻,就又洋洋灑灑笑開了。
他眨眨眼,笑容分外狡黠明媚:“我最近領了個差事,做著還覺得蠻有意思,似乎……是比無所事事更好些,你沒發現我最近精神頭兒都更好了嗎?”
虞琢:……
虞琢偷瞄他一眼,沒敢說,她當然發現他最近跟喝了雞血似的,格外跳脫,她當他是因為被自家允了婚事,那股子興奮勁還沒過呢。
虞琢不是那種會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的人,眼看著景少瀾興致勃勃,她也不掃興:“這是件大事,總之你慎重考慮清楚了,我沒意見。”
景少瀾嘿嘿一笑,身子朝她這邊傾了傾,討巧道:“我之所以想回去,其實還有點別的心思……”
光天化日之下,雖然是在馬車的私密空間裡,虞琢還是下意識往另一邊側身,稍稍避開些許,隨口問:“甚麼?”
景少瀾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驕傲起來:“你想啊,你的姐夫和妹夫,他們要麼身份高貴,要麼能力不俗,咱們要是回了國公府,以後你孃家姐妹相聚,咱們也能有個拿的上排面的身份了,我不能叫你沒面子。”
噗……
便是虞琢這樣規矩的人,也被他逗笑,差點笑趴在車廂裡。
“誰叫你跟我家裡人攀比這個了!”她嗔笑。
景少瀾下巴抬得高高的:“我自發的,怎麼樣,自覺性高吧?”
他臉上明晃晃一副求表揚的表情,像一隻搖著尾巴的漂亮傻狗。
虞琢沒忍住,鬼使神差的,飛快傾身在他神采飛揚的漂亮臉蛋上親了一口。
這舉動一出,景少瀾還沒反應過來,她自己先回神,整張臉都燒得彷彿要著火。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怔愣當場。
好一會兒,景少瀾才喉結艱難滾動。
咕咚……
喉間吞嚥宣告顯。
虞琢猛然驚醒,表情僵硬的飛快退到離他最遠一個角落,掩耳盜鈴般別過臉去,心中懊惱不已。
景少瀾也沒應付過此等場面,以前他紈絝無所事事,喝花酒時,有時候也言語輕佻放肆、調戲花樓姑娘,因為不走心,所以遊刃有餘。
最初接觸虞琢時,他也逗過她兩次,但是自從決定求親後,他在虞琢面前,反而拘謹守禮得很。
不是假裝正經,是對心儀之人和未來妻子發自內心的尊重。
馬車裡的氣氛,曖昧與尷尬混雜。
兩個人都沒有應付此等場面的經驗,後半程路,各自逃避,竟是沒再交流。
一直沉默到馬車在戶部衙門門前停下。
虞琢沒有下車,景少瀾也眸光閃爍,強作鎮定挪下車去。
神思不屬往衙門走了兩步,突然想起甚麼,他又跑回來,扒著車窗告知:“那個……今日下值後我要回趟國公府,就不去你那邊吃飯了,如果時間耽誤太晚,可能直接就不過去了,你莫等我。”
“知道了。”虞琢答應著,這會兒已經稍稍自懊惱的情緒裡脫離,佯裝無事發生,也打起精神囑咐了他一聲:“明日我四妹妹回門,如果能騰出時間,中午記得過去一起吃家宴。”
兩人視線重新對上,雙方心中突然又重新恢復了坦蕩,景少瀾當場拍胸脯答應。
只他依舊立在車前,遲遲沒動。
虞琢想了想,又輕聲對他說道:“即使同我姐夫妹夫他們比,你也有他們誰都比不了的優點,你比他們都好看!”
景少瀾眼睛明亮,嘿嘿傻笑兩聲。
直至虞琢的馬車走遠,他才心情很好的轉身進衙門。
次日一早,秦淵就陪著虞珂回門。
嗯,空手回的。
畢竟秦淵現在只剩一座不記在他名下的宅子,府裡現有產業都是虞珂的嫁妝,總不能前天剛抬過去,今天又弄一部分抬回來。
兩人也都是臉皮厚的,坦坦蕩蕩就回來了。
虞常河今日也忙,但午間還是特意抽空回來吃了回門宴。
今日侯府沒請很多人,只常、虞兩家人,再加上景少瀾母子,一張大桌就坐全了。
秦淵沒有架子,席上氛圍很好。
景少瀾叫小姨子在他前面成了婚,心裡很不服氣,故意找茬灌秦淵酒。
華氏覺得不妥,勸了勸,但是虞家三姐妹湊在一起說小話兒,都沒吱聲,虞常河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也勸了幾杯。
這樣,華氏便不好說話了。
虞常河吃完飯,便又趕著回了衙門,常太醫也是立刻趕回宮裡當差,女眷們則是先下桌挪到小偏廳說話。
飯桌上,景少瀾和秦淵繼續喝酒。
最後……倆人齊齊喝趴下了,不省人事。
虞珂帶人把秦淵搬回皓月閣,虞琢和杜氏叫人把景少瀾架去煙雲齋。
“他這樣子,下午沒法回衙門了,夫人您受累,叫人看著他,我去找長樂,讓他去衙門告假一聲。”虞琢和景少瀾畢竟沒有正式成婚,不方便親自照料。
杜氏點頭,虞琢匆匆往前院,去門房尋長樂。
然後,就瞧見打扮低調,正要出門的虞珂。
“珂珂?你這是……”虞琢疑惑。
平時在家,虞珂都很少出門的,更不會一個人單獨出門。
虞珂道:“方才家宴上,郡王爺吃多了酒水,沒怎麼用飯,他喜歡吃瓊筵樓的一道鮮筍鴨湯,我閒著沒事,去替他買回來。”
虞琢:……
他們家小四,居然是這麼體貼夫婿的人嗎?嫁人後,立刻就賢良淑德起來了?
虞琢總覺哪裡不太對,但見跟著她的是石燕,知道這是虞瑾默許,便將心底的那種怪異壓下不提。
她只是囑咐:“那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好!”虞珂答應一聲,帶人出門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