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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回馬槍

2025-09-06 作者:葉陽嵐

“嚴少東家和少夫人的感情真好。”時卿感慨了一句。

賈肆正納悶呢,世子提前也沒個安排,就這麼跟著虞大小姐走了合適嗎?

這裡可還一攤子事兒呢。

思緒被打斷,他收回視線。

時卿衝他一笑,溫良無害。

“嗯。”賈肆胡亂應了聲:“那個……我家主子說話算話,能找到那些賬本,記你一功,你可以走了。”

他心裡想著別的事,說話心不在焉。

等到想要找補一下,時卿已經應承下來,面露感激的扯著妹妹一起屈膝行禮:“多謝了。”

賈肆想問她要不要進去收拾行李細軟的話,就又臨時硬憋了回去。

他表情儘量維持穩重,乾脆開始惜字如金。

時卿對這裡並無絲毫留戀,牽著沉默的妹妹,漸行漸遠。

賈肆盯著兩人背影,臉上表情慢慢冷了下來。

莊炎這時帶人抬著賬本從宅子裡出來,看他盯著空曠的街道發呆,不由的左右張望:“世子他們呢?”

“走了。”賈肆道。

莊炎不明所以:“去哪兒了?這些賬本送去哪裡啊?”

佛龕裡藏著的那些,已經被宣睦直接帶走了,剩下的這些……

賈肆想了想:“世子說要搭乘虞大小姐的船,直接回京,你現在趕著去碼頭,把這些也送去吧,保不齊裡面就能再翻出些甚麼。”

“啊?這就走?”莊炎來不及多想,趕緊指揮人把箱籠裝車,趕著去追宣睦。

賈肆則是一閃身,又進了宅子裡。

找謝家的下人帶路,尋去時卿之前住的屋子。

時卿在謝家,明面上的身份是謝不同的義女,實則卻是對方的玩物。

“頭兩年,那姐妹兩個流落到我們這,快餓死了,被我們老爺收留。”給他引路的粗使婆子,絮絮叨叨:“那姑娘容貌好,又會做戲,老爺約莫是覺得只將她留在後院不值得當,就沒有抬姨娘,反而時常帶她出去應酬,談生意。”

她年紀大了,抖抖索索掏出鑰匙,開啟一間屋子的門。

“就是這裡了,那姐妹倆平時一起住,因為時卿姑娘和老爺之間不清白,後院的姨娘主子時常擠兌,她姐妹倆也不容易。”

“那個小時悅,表情總是陰森森的,跟個狼崽子似的,我都怕被她突然撲上來咬一口。”

“她們平時也不怎麼與人其他人來往。”

“知道了,你去吧。”賈肆打發了她,進屋大概看了看。

屋子比一般的下人房要寬敞許多,並且只住了姐妹兩個,可見時卿在這謝府裡確實有些特殊的待遇。

屋子打掃得乾淨整潔,兩張床,能明顯區分出姐妹倆日常活動的區域。

其中一邊擺著妝臺,應該是屬於時卿的。

另一邊,則是一張書桌,上面筆墨紙硯齊備,有一些孩童啟蒙會讀的書,還有一些寫得歪歪扭扭不怎麼用心的大字,應該是屬於妹妹時悅的。

賈肆開啟櫃子,櫃子裡兩人的衣物鞋襪都在,還有幾件,明顯是新做不曾上身的。

但是他再看時卿的首飾匣子,裡面則是空的,細軟首飾一樣沒有。

很明顯——

她是趕在謝家出事前就把值錢東西提前收起來了。

可是,這屋子裡呈現的卻是一副歲月靜好模樣,沒有絲毫慌亂收拾的痕跡。

這就不對了。

那位時卿姑娘,很有問題啊。

賈肆踱步出來,原樣再鎖上門。

因為沒得宣睦的命令,他也沒有擅自做主去跟蹤那兩姐妹,只帶人挨個房間將謝家查抄了一遍。

別苑那張大床有再往別處延伸。

別的值錢物件不提,單是從幾間隱秘暗室裡搜出的現銀,就多達十六萬兩之巨。

當天,韶州城內就貼出告示,昭告了謝不同因倒賣米糧,裡通外敵被收押的訊息,同時將被臨時封禁了大半日的城門重新開啟。

傍晚時分,韶州府大牢。

“我知曉這不合規矩,可是當初我們姐妹流落街頭,得他收留,這算是救命之恩了。怎麼都算主僕一場,我就進去送個食盒,了斷了這段因果。”時卿拎著個食盒過來,塞了一吊錢予牢頭。

牢頭手裡掂著銅錢,眼睛盯著她手裡食盒,嬉笑道:“謝不同乃是重犯,你這一個食盒拎進去,萬一給他吃出個好歹……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時卿蹙眉,想了想,將食盒遞過去:“是我考慮不周,幾位大哥行個方便,我只進去說幾句話,這樣總行了吧?”

牢頭看她穿得單薄,不像是能藏著甚麼利器的模樣,這才勉為其難點頭。

“帶她進去。”

一個獄卒上前開門,拎著油燈,領她走進昏暗逼仄的大牢。

這種事,他們常幹,所以把人送到地方就直接回避了:“有話快說,最多半炷香的時間必須出來。”

“我明白。”

時卿再次道謝,又塞了一把十幾個銅板給他,獄卒便心滿意足的走了。

謝不同被單獨關在一間牢房,靠近裡面的牆壁,雙手被銬在牆壁上。

又因為他傷了腿,站不起來,就保持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被半吊在那裡。

此時,還哪有那個運籌帷幄的豪商模樣?

聽見腳步聲,他緩慢抬頭。

看見時卿,他眼底瞬間迸發出濃烈恨意:“賤人……”

他只以為時卿是落井下石,前來奚落自己的。

時卿不慌不忙開口:“您原配夫人屋裡那間密室,他們在佛龕底下的暗格裡拿到了賬冊和書信。”

謝掌櫃要咒罵的惡毒之語,直接被堵回嗓子眼。

牢獄之內,光線昏暗晦澀。

兩人隔著一整個牢房,遙遙相對。

謝掌櫃眼珠亂轉,好一會兒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哈……”他用一種探究又防備的眼神,死死盯著時卿,突然大笑起來:“世人都說奸商奸商,我謝不同自詡周到謹慎,卻不想機關算盡……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好……好啊,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是……”

“噓!”時卿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晃了晃。

“謝掌櫃是聰明人,應該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她笑容嫵媚又帶著高高在上的俾睨,“為了徹底了結此案,您必須活著去到京城受審。我來,就是給您帶句話,回頭進了京,記得管好您的嘴巴。”

說著,她唇角再度彎起,意味深長的又與對方對視一眼。

謝掌櫃癲狂的笑聲,像是被生生掐斷,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就再度咬緊牙關,表情如往常一般陰鷙慎重起來。

時卿轉身,施施然離去。

“這麼快?”外面幾個獄卒已經開啟食盒,在大快朵頤了。

時卿笑笑,徑直離開。

走過街道拐角,那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布篷馬車。

她坐上去,車伕趕著車,帶她奔赴蒼茫夜色。

馬車就近走的東城門出城,離城五里外有個野渡口,渡口泊著一艘烏篷船。

到了地方,時卿數給車伕幾個銅板,然後撩開簾子,將馬車上的時悅抱下車。

之後,牽著妹妹的手,快步朝渡口走。

“小悅別怕,離開這裡,以後我們就徹底自由了,到時候姐姐送你去私塾……”她刻意壓低嗓音,卻掩藏不住語氣裡的雀躍。

然後,女子輕快的暢想,就這樣戛然而止。

她身子踉蹌著,不可思議的一寸寸轉身。

時悅臉上帶著詭異又興奮的笑,試圖甩開她的手,然則她攥得太緊,小女孩兒怎麼用力都甩不掉。

時卿紅潤的面色,肉眼可見變得青紫。

下一刻,她便搖晃著,跌倒在地。

時悅也被她一併拽倒,隨手抓起一塊石頭就砸她的手:“放手!你放開我!”

後面尾隨而來的虞瑾和宣睦一行,以為她要和人接頭,怕被接應她的人察覺,就沒跟得太近。

遠遠地,察覺情況不對,追過來時,時卿整張臉已經呈現出可怖的青灰色。

有黑紅色的血,自她唇邊溢位。

婁雲立刻彎身檢視。

卻見她後腰處,插著一把匕首。

小姑娘的力氣不大,利器刺入的不深。

婁雲用手指蘸取一點血液檢視,再看時卿灰敗的臉色,衝宣睦搖搖頭:“刀刃淬了毒,是劇毒。”

時卿聞言,身體微微一個震顫。

她已經無暇去管宣睦和虞瑾怎麼會跟到這裡,只是用一種茫然無措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妹妹。

時悅坐在地上,甩不開她的手,開始嚎啕大哭:“你放開我!誰要跟你走?”

“我才不要跟你走,你不在的那一年,我過得可是大小姐的好日子,有人伺候,有綾羅綢緞穿,有精緻的點心吃,你為甚麼要帶我出來?”

“你自甘下賤,你不要臉,我才不要跟著你……

“去死去死!你去死啊!”

七八歲的小女孩兒,第一次親手殺人,也是恐慌至極。

她只拼命的哭,拼命的掙扎,想要擺脫這個她看不起的姐姐。

時卿已經做不出任何生動的表情,只是眼神一寸一寸死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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