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雲澤湖中層與外層的交界處。
湖水顏色在此處呈現明顯分界:外層湖水清澈透亮,泛著淡淡青色;中層湖水則深邃幽暗,如墨汁般濃重。兩者之間彷彿有一道無形屏障,將靈氣牢牢鎖在中層。
“可惡!那隻該死的老烏龜!”
一道巨大的黑影狼狽地從深色湖水中衝出,撞斷大片水草,逃進了外層區域。
那是一隻體長足有十米的巨型青甲巨蝦,蝦殼上佈滿戰鬥留下的裂痕,右鉗斷了一半,身上還沾著絲絲血跡。它正是中層某片水域的原霸主——“裂鉗蝦王”,煉竅境中期實力,卻在與青冥巨龜爭奪領地時慘敗,不得不逃亡至此。
“如果不是那老龜突然發瘋侵佔我的地盤,我又怎會落到這般田地!”裂鉗蝦王憤怒地揮舞著殘鉗,在水中掀起陣陣暗流,“外層靈氣這麼稀薄,待在這裡,我的修為只會倒退……不行,我必須儘快恢復實力,然後殺回中層,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它眼中兇光閃爍,龐大的身軀開始在外圍水域遊弋,尋找獵物。
很快,它便鎖定了一隊正在巡邏的雷鰻精怪。
那群雷鰻共有三十餘條,個個只有引氣境後期到巔峰,卻排列成整齊的“紫電鎖鏈陣”,紫色電弧在它們之間流轉,隱隱構成一道電網。
“區區引氣境的雜魚,也敢在本王面前晃盪?”裂鉗蝦王獰笑一聲,巨鉗猛地揮出,一道青色水刃橫掃而去。
雷鰻群頓時警覺,為首的雷鰻統領大喝:“敵襲!結陣迎敵!通知黑鱗統領!”
三十餘條雷鰻瞬間遊動,紫電鎖鏈陣全力運轉,粗大的紫色雷弧迎上水刃,發出劇烈的爆炸聲。雖被震得東倒西歪,卻硬生生擋住了裂鉗蝦王的第一擊。
“有點意思。”裂鉗蝦王微微驚訝,但並未放在心上。它身形一晃,龐大的軀體如炮彈般衝進雷鰻群,巨鉗橫掃,瞬間撕碎三條雷鰻,鮮血染紅一片水域。
雷鰻群雖然傷亡慘重,卻沒有潰散,反而更加拼命地維持戰陣,電弧越來越密集,勉強拖延著時間。
就在裂鉗蝦王準備大開殺戒時,一道黑影如利箭般從側方水域射來。
“此乃我家主人地盤!你這傢伙居然敢闖入,襲擊我白蛇一脈的部眾,找死!”
來者正是一條體長十二米的黑鱗大蛇——玄鱗。它渾身覆蓋細密黑鱗,雙眼赤紅如血,煉竅境初期巔峰的氣息毫不掩飾,蛇口一張便噴出一道黑色毒霧,直取裂鉗蝦王的頭顱。
裂鉗蝦王大驚,它沒想到外層竟有同階大妖坐鎮,急忙側身閃避,卻還是被毒霧沾染到左鉗,頓時發出“滋滋”腐蝕聲,痛得它連連後退。
“黑鱗統領來了!”雷鰻群士氣大振,紛紛發出歡呼。
玄鱗沒有廢話,身軀靈活遊動,配合雷鰻群的電弧牽制,對裂鉗蝦王展開猛攻。它雖然境界略遜一籌,但戰鬥技巧極為老辣,蛇尾如鞭,毒牙如刃,每一次攻擊都精準無比。再加上雷鰻群不斷以紫電干擾裂鉗蝦王的動作,戰局很快便倒向了白蛇一方。
裂鉗蝦王越打越心驚。
“該死!外層甚麼時候出現了這麼一支成建制的勢力?!”
它試圖逃跑,卻被玄鱗死死纏住。最終,在玄鱗一記全力尾鞭抽碎其頭殼、雷鰻群一道集體雷擊轟穿其身軀後,裂鉗蝦王發出一聲不甘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向湖底。
“統領威武!”雷鰻們興奮地圍上來。
玄鱗喘息片刻,眼中閃過得意之色。它命令部下拖著巨蝦屍體,朝著白蛇水宮的方向游去。
……
白蛇水宮深處,靈泉密室。
方昊十五米長的雪白蛇軀盤繞在巨大的靈泉池中央,身上散發著淡淡白光。九十七處穴竅同時吞吐靈氣,形成一道小型靈氣漩渦,將整座密室籠罩。他正在穩固煉竅境後期的境界,每一次呼吸都讓靈泉池的水位微微下降。
忽然,一道神魂波動從宮殿外傳來。
“主上,屬下玄鱗求見!在外層邊界擊殺了一頭從中層逃來的煉竅境中期巨蝦,特來獻上戰利品!”
方昊豎瞳緩緩睜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進來吧。”
宮殿大門開啟,玄鱗親自拖著裂鉗蝦王那龐大的屍體遊入主殿。蝦殼已碎裂大半,但仍能看出其生前的強橫。數十名蝦兵蟹將跟在後面,抬著從蝦王身上剝離的靈材與妖丹碎片。
“主上,此獠擅闖我白蛇一脈領地,殘殺巡邏部眾,屬下已將其斬殺!”玄鱗匍匐在地,恭敬獻上妖丹,“這是它的妖丹核心,還請主上笑納。”
方昊的神魂輕輕一掃,便將裂鉗蝦王的來歷看得七七八八。他低沉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做得不錯。玄鱗,你這些年進步很大,已能獨當一面。”
玄鱗激動得蛇軀微微顫抖:“一切皆為主上栽培!若非主上傳授《玄冥蛇訣》與毒功,屬下絕無今日成就。”
方昊張口一吸,那枚煉竅境中期的妖丹便飛入他口中,被迅速煉化。磅礴的精純妖力湧入經脈,讓最後幾處未完全貫通的穴竅再次震顫,隱隱有突破的徵兆。
“中層的大妖開始往外層逃亡了……”方昊心中暗想,“看來核心內湖的混戰越發激烈,已波及中層。青冥巨龜、黑淵魚皇那些老傢伙,恐怕正打得難分難解。”
他抬起蛇首,目光透過水晶穹頂望向湖心方向。
這一年中,他雖然沒有親自深入中層,卻透過不斷擴張勢力、點化精怪、收集情報,對雲澤湖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瞭解。核心區域的“雲澤神印”爭奪戰早已傳遍整個湖域,數尊大妖混戰不休,導致中層領地頻繁易主,許多中層妖王被迫逃亡外圍。
“這是機會。”方昊心中盤算,“中層妖獸外逃越多,我吞併的速度就越快。等我煉竅境圓滿,便可嘗試吞併部分中層區域,逐步向核心滲透。”
他轉頭看向玄鱗,溫和傳音道:“將這巨蝦的血肉分給有功部眾,蝦殼與鉗子留下,煉製成兵器賞賜下去。另外,加強邊界巡邏,若再有中層逃亡者,儘量招降,實在頑固者再殺不遲。”
“屬下遵命!”玄鱗領命退下。
方昊重新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白蛇水宮內,一派繁忙景象。
靈植園中,蝦兵們正小心翼翼地採摘成熟的水靈芝;兵營裡,蟹將統領正在操練新點化的水蛇戰士;雷鰻巡邏隊則分成數批,嚴密監視著外圍邊界。
經過一年經營,方昊的領地已不再是簡單的巢穴,而是一個初具規模的妖族小國。每日都有新的靈材被源源不斷送入宮殿,供方昊與核心部眾修煉。他的手下們也因為長期服用靈材殘渣與主上傳授的功法,整體實力提升了整整一個大層次。
這一日,雲澤湖外圍與中層的交界處。
湖水在這裡呈現出涇渭分明的兩色:外層清澈透亮,泛著淡淡青光;中層則幽深如墨,隱隱有血腥氣從深處盪漾而出。交界處的巨大水草林被一道無形靈力屏障分割,偶爾有中層逃亡的妖獸衝出,便會引發一陣騷動。
忽然,一道龐大的黑影從深色湖水中緩緩浮出。
那是一隻體型驚人的青冥巨龜,龜殼直徑超過十五米,佈滿古老的青色符紋,散發著煉竅境巔峰的恐怖威壓。龜背上,卻馱著一位容貌極為美麗的少女。
少女上身為人形,肌膚勝雪,長髮如瀑,腰間繫著薄紗,胸前掛著一枚淡藍色的貝殼吊墜。下身則是修長而華麗的銀藍色魚尾,在水中輕輕擺動,鱗片閃爍著夢幻光澤。她正是罕見的鮫人族——天生便能操控水聲與幻術的靈族。
“老祖……我們真的要逃到外圍嗎?”少女聲音帶著顫音,美麗的臉龐上滿是驚恐與不捨。
青冥巨龜低沉嘆息,聲音如悶雷:“銀蓮,核心與中層已徹底亂了。再不走,你連最後一點鮫人血脈都保不住。外圍雖靈氣稀薄,但總好過死在那些瘋了的傢伙手裡。”
他們剛一靠近外層水域,便被早已佈下的巡邏隊發現。
三十餘條紫背雷鰻瞬間結成“紫電鎖鏈陣”,上百隻青背蝦兵與鐵甲蟹將從四面八方湧出,將巨龜與少女團團包圍。水箭、雷弧、鉗刃同時鎖定二人,陣型嚴整,進退有據,竟無一絲慌亂。
“何方妖物!擅闖白蛇一脈領地,速速報上名來!”為首的雷鰻統領厲聲喝道。
鮫人少女銀蓮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精怪軍隊,頓時花容失色,魚尾緊緊捲起,躲在巨龜殼後瑟瑟發抖:“老祖……它們、它們好多……我們要死了嗎?”
青冥巨龜卻眯起老眼,仔細觀察這些精怪的陣型與氣勢,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行令禁止,進退有法……外圍何時出現了這樣一支成建制的妖族勢力?看來對方背後那位存在,絕非泛泛之輩。”它低聲對銀蓮道,“莫慌,先隨它們走。能把外圍經營成這般模樣,那位蛇君說不定正是我們的一線生機。”
巡邏隊不敢擅自出手,迅速透過神魂傳音上報。不多時,黑鱗大蛇玄鱗親自率領百名精銳趕到,將二人“請”往白蛇水宮方向。
一路上,銀蓮不斷偷偷打量四周:整齊的水下靈田、忙碌採摘靈植的蝦兵、操練戰陣的蟹將……一切都井井有條,遠超她想象中外圍的荒蠻景象。
白蛇水宮,主殿。
方昊十五米長的雪白蛇軀盤繞在高臺之上,通體如羊脂白玉,兩根肉角雛形隱隱散發神光,煉竅境後期的磅礴威壓自然散開,讓整個大殿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白霧之中。
當青冥巨龜馱著銀蓮被帶入殿中時,少女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驚呼一聲,向後縮去。
“好……好大的白蛇……”她臉色煞白,魚尾本能地捲成一團。
青冥巨龜卻不慌不忙,緩緩將龐大身軀伏低,龜首觸地,恭敬行禮:
“老龜青冥,拜見蛇君。”
銀蓮見狀,也連忙伏下上身,聲音細軟卻帶著禮數:“小女鮫人族銀蓮,拜見蛇君大人。”
方昊豎瞳微微睜開,目光先落在青冥巨龜身上,又轉向那容貌絕美的鮫人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玩味。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以神魂輕輕掃過二人。青冥巨龜煉竅境巔峰,氣息沉穩厚重,顯然活了數千年;銀蓮則是煉竅境初期。
“兩位來自中層,為何闖我領地?若是路過,本座可放你們離去;若有他意……便說個清楚。”
青冥巨龜抬起頭,目光與方昊對視片刻,竟沒有絲毫退縮。它沉聲開口:
“蛇君明鑑。老龜與銀蓮並非有意冒犯,實乃被逼無奈才逃至外圍。”
它頓了頓,繼續道:“我們來自雲澤湖深處。銀蓮的父輩,本是侍奉上一任雲澤水神的鮫人一族近臣。三年之前,玄冥老祖意外隕落,雲澤神印遺失,整個湖心徹底大亂。原本臣服於水神一脈的各大妖王,為了爭奪神印,紛紛撕破臉皮,展開慘烈混戰。鮫人族因血脈親近神印,成為各方爭奪的目標……短短半年,族中近萬鮫人被屠戮殆盡,僅剩銀蓮這一脈最後血裔。”
銀蓮聽到此處,眼圈瞬間紅了,晶瑩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在水中化作一顆顆細小的珍珠。
“老龜本是玄冥老祖座下護法之一,忠心耿耿。眼見銀蓮性命難保,便拼著重傷,馱著她一路殺出重圍,逃至此處……還望蛇君慈悲,容我們暫避一時。日後若有報答之處,老龜與銀蓮絕不推辭。”
方昊靜靜聽完,蛇軀微微舒展,十五米長的身軀在高臺上緩緩盤動,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
他最關心的,自然是那從未親眼見過的“雲澤神印”。
“雲澤神印……究竟是何物?”方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探尋,“你們不遠千里逃亡,想必此物非同小可。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