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了。”楚天河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他並非沒有見過古龍印記的記載。在月龍聯邦的最高機密檔案中，古龍印記被列為太古十大至寶之一，其威能足以顛覆星域格局。但他一直以為，那不過是誇張的傳說。一枚印記，再強，也需要人來催動。而程傲，不過是一個私生子，一個半路出家的修煉者，怎麼可能發揮出古龍印記的真正力量？
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
程傲不僅啟用了印記，還用它威懾了三位造物之主級別的強者，然後從容遁走。這份膽識、這份心機、這份對力量時機的精準把握，讓楚天河不得不重新審視那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逃亡者。
“難怪聯邦高層對他如此重視……”楚天河喃喃道，“古龍印記，或許真的到了該被收回的時候了。”
他正沉思間，忽然心念一動。
一股浩瀚、沉重、如同星辰壓頂般的恐怖威壓，從混亂星域外的方向轟然降臨！
楚天河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星空深處，一個巨大的身影正朝這邊飛來。
那身影高約百丈，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厚重鎧甲，鎧甲上銘刻著無數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發光，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動。他的面容隱藏在頭盔之下，只露出一雙如同燃燒星辰般的眼眸。他每一步踏在虛空中，都引得空間震盪，彷彿整片星空都在他的腳下顫抖。
巨靈七！
楚天河心中一震，下意識地站起身來。
他認出了這個身影。不是因為他見過，而是因為那股獨特的氣息——那不是修煉得來的力量，而是被“創造”出來的、純粹到極致的造物之力。整個月龍聯邦，擁有這種氣息的只有一個人創造出來的生命體——巨靈七。
“巨靈七，你居然來了。”楚天河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
那巨大的身影在楚天河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雖然體型相差懸殊，但楚天河並未表現出任何畏懼——他是月龍聯邦的天才，造物之主，即便面對這尊戰爭巨獸，也有平起平坐的資格。
“楚天河。”巨靈七開口，聲音如同沉悶的雷鳴，在星空中迴盪，“奉古寂大人之命，我前來混亂星域。”
楚天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古寂大人。
上位造物主，月龍聯邦萬年之前便已成名的傳奇強者。據說他早已觸控到了更高境界的門檻，只是遲遲沒有邁出那一步。他在聯邦中的地位，如同定海神針，是無數後輩仰望的存在。
“古寂大人……要出手了？”楚天河試探性地問道。
巨靈七搖了搖頭：“古寂大人並未親自前來。他派遣我，代他執行任務。”
他頓了頓，那雙眼眸中閃過一道冷光：“目標——程傲。任務——找到他，取回他體內的古龍印記。”
楚天河心中一驚。
他不是驚訝於任務本身，而是驚訝於古寂大人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巨靈七，那可是古寂大人以莫大力量、耗費無數心血在虛空中創造出來的生命體。他不是分身，不是傀儡，而是一個真正的、獨立的、擁有自我意識和造物之主級別戰力的生命！
創造生命——那是上位造物主才有的權柄。
古寂大人以大神通，從虛無中塑造出巨靈七的軀體，賦予他靈魂，賦予他智慧，賦予他戰鬥的本能和忠誠的意志。巨靈七自誕生之日起，就擁有下位造物主級別的力量，而且隨著時間推移，還在不斷成長。
在月龍聯邦中，巨靈七的地位特殊。他不屬於任何派系，只聽從古寂一人的命令。他很少出動，但每一次出動，都意味著古寂大人對某件事的重視程度達到了頂點。
“古寂大人……居然派出了巨靈七。”楚天河喃喃道，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敬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
他楚天河被譽為月龍聯邦最年輕的造物之主，是無數人眼中的天才。但在古寂大人這樣的上古強者面前，他仍然只是一個晚輩。古寂大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巨靈七這樣的底牌，足見他對古龍印記的志在必得。
“楚天河。”巨靈七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沉悶，“古寂大人讓我轉告你：你之前的努力，他看到了。但程傲此子，已經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楚天河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我明白。”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不甘。因為他知道，巨靈七說的是事實。程傲啟用古龍印記之後，實力已經不在他這具化身之下，甚至隱隱勝出。再加上混亂星域那幾位造物之主的干擾，他想要獨自完成任務，幾乎不可能。
而巨靈七不同。
他是古寂大人親手創造的戰爭生命體，擁有純粹的下位造物主戰力，而且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波動，不會被貪婪、恐懼、憤怒所左右。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完成任務。
“巨靈七，你有把握嗎？”楚天河問道。
巨靈七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燃燒星辰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
“程傲雖然啟用了古龍印記，但他畢竟只是第八境，無法發揮印記的全部力量。而且，經過之前那一戰，印記的力量必然大幅消耗。”巨靈七分析道，“我的實力，足以正面壓制他。只要找到他，他逃不掉。”
楚天河點了點頭。
巨靈七說的沒錯。程傲的強，是建立在古龍印記爆發的基礎上的。而那種爆發，不可能持久。只要能在印記沉寂的時候找到他，以巨靈七的造物主戰力，擒拿他並非難事。
“不過，混亂星域還有三位本土造物之主。”楚天河提醒道，“焚日、劫星，還有那個新晉的天爐星主。他們也對古龍印記虎視眈眈。你出手的時候，他們很可能會干涉。”
巨靈七微微頷首：“古寂大人已有安排。那三位造物之主，若識相便罷；若不識相……”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我不介意讓他們見識一下，古寂大人親手創造的戰爭生命體，究竟有何等力量。”
楚天河不再多言。
他知道，巨靈七有這個底氣。他是古寂大人的造物，體內蘊含著古寂大人注入的部分本源之力。那力量雖然不及古寂大人親自出手，但也絕非普通下位造物主可以抗衡。
“既然如此，”楚天河說道，“我會繼續在混亂星域中搜尋程傲的蹤跡。一旦有發現，立刻通知你。”
“好。”巨靈七點頭，“保持聯絡。”
話音落下，他那巨大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著混亂星域深處疾馳而去。流光所過之處，空間震盪，星辰顫抖，威勢驚人。
楚天河獨立虛空，望著巨靈七消失的方向，心中思緒萬千。
“古寂大人出手了……”他喃喃道，“這場爭奪，恐怕要進入一個新的階段了。”
他轉身，同樣化作一道月白色流光，消失在星空深處。
………………
時間如流水，在混亂星域這片廣袤而動盪的星空中悄然流逝。
自程傲啟用古龍印記、從三位造物之主的圍堵中脫身以來，已經過去了數月。這數月間，混亂星域的表面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星艦依舊穿梭，貿易依舊進行，弱肉強食的戲碼依舊在各處上演。焚日尊者和劫星尊者的勢力雖然仍在暗中搜尋程傲的蹤跡，但大規模的衝突並未爆發。
然而，方昊清楚，這平靜只是表象。
水面之下，暗流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湧動。
天爐星，觀星塔頂層。
方昊盤膝坐於暗金色的主座之上，面前懸浮著一片巨大的全息星圖，將整個混亂星域的疆域盡收眼底。星圖上，無數光點閃爍，有的是天爐星自己的艦隊和附屬星球，有的是星河商盟的貿易航線，還有的，則是方昊這段時間苦心搭建的情報網路所標記的“異常點”。
霜林站在方昊身側，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加密報告，面色凝重。
“星主大人，”霜林開口，聲音低沉，“根據最近一個月的情報彙總，混亂星域內出現的陌生強者數量，較之前增長了近三倍。其中，第八境級別的超凡者，我們確認到蹤跡的就有十七位。還有更多隱藏身份、無法確認具體修為的，數量恐怕只多不少。”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些強者主要分佈在焚日尊者和劫星尊者勢力的交界地帶，以及一些偏遠的蠻荒星區。我們的情報人員曾試圖接近其中幾位，但對方的警惕性極高，且大多行蹤詭秘，很難獲取更多資訊。”
方昊的目光落在星圖上那些密集閃爍的光點上，眉頭微皺。
第八境。
在宇宙星空之中，第八境領域之主級別的強者，已經足以稱霸一顆生命星球，成為一方勢力的主宰。在月龍聯邦那樣的超級文明中，第八境也是中堅力量，是各大軍團和機構的骨幹。
而在混亂星域，第八境更是稀缺資源。焚日尊者和劫星尊者麾下，這樣的強者也不過數十位。如今，短短數月間，湧入混亂星域的外來第八境強者，就已經接近本土存量的一半——這個數字，足以說明問題的嚴重性。
“第八境……十七位……”方昊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還不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以及可能偽裝成低階修煉者的探子。混亂星域這是要變成篩子了。”
霜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方昊的表情，試探道：“星主大人，這些外來者……是否與那個叫程傲的逃亡者有關？”
方昊微微點頭：“多半是。古龍印記的訊息，恐怕已經傳出去了。”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巨大的落地光幕前，望向窗外那片繁忙而有序的天爐星夜景。鋼鐵叢林燈火通明，星港中星艦往來穿梭，冰藍星人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一切看起來欣欣向榮，但方昊知道，這片繁榮之下，暗藏的危機正在不斷積聚。
“真是讓人不省心啊。”方昊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他來到混亂星域，本是為了躲避月龍聯邦那個龐然大物。雖然他已經突破到造物之主境界，但月龍聯邦的底蘊深不可測，上位造物主級別的強者就有數位，更別提那傳說中可能存在的、超越造物之境的至高存在。他不想、也不願在這個時候與月龍聯邦正面衝突。
可沒想到，混亂星域本身，如今也變成了一個火藥桶。
不，比火藥桶更危險。
火藥桶至少還需要一根引線才能引爆。而混亂星域，現在就像一堆被潑滿了燃油的乾柴，四周全是舉著火把的瘋子。任何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引發一場席捲整個星域的大火。
“星主大人，”霜林的聲音將方昊從沉思中拉回，“根據我們與星河商盟的情報共享，這些外來者中，除了月龍聯邦的人，還有至少三方其他大勢力的探子。雖然暫時無法確定他們具體來自哪裡，但從行事風格和力量特徵來看，都不是小角色。”
方昊眉梢微挑。
他並不意外。古龍印記這等太古至寶現世，怎麼可能只引來月龍聯邦一家？那些盤踞在宇宙各處的龐大勢力，無論打著甚麼旗號，暗地裡必然都在密切關注。一旦有機會，他們絕不會放棄爭奪。
“訊息傳得真快。”方昊冷笑一聲，“程傲那小子啟用古龍印記的時候，動靜確實不小，但混亂星域偏遠荒涼，按理說不該這麼快就傳到那些大勢力的耳朵裡。”
霜林低聲道：“屬下猜測，可能是月龍聯邦內部有人故意洩露了訊息。”
方昊微微一愣，隨即恍然。
月龍聯邦雖然強大，但並非鐵板一塊。內部派系林立，爭權奪利從未停止。古龍印記這樣的至寶，如果被某一位上位造物主獨吞，必然會引起其他派系的忌憚和不滿。將訊息洩露出去，引來更多勢力攪局，反而可以渾水摸魚，增加自己得手的機率。
“聯邦內部的博弈，比混亂星域還複雜。”方昊搖了搖頭，“不過，這倒是解釋了為甚麼會有這麼多勢力同時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