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轉身，重新坐回主座，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十七位第八境，加上各方勢力的探子，再加上焚日、劫星那兩個老傢伙，還有月龍聯邦的楚天河和那個巨靈七……”方昊在心中默默盤算著，“這盤棋，越來越大了。”
他頓了頓，看向霜林：“我們的情報網路，能追蹤到程傲的蹤跡嗎？”
霜林面露難色：“目前還沒有確切訊息。那小子很狡猾，自從上次脫身後就銷聲匿跡，連焚日和劫星那邊也沒找到他的線索。不過，根據他的行為模式分析，他很可能躲藏在某個蠻荒星球，吞噬巨獸的生命精華來恢復古龍印記的力量。”
方昊點了點頭。這個分析與他自己的判斷一致。
“繼續追查。同時，加強對天爐星周邊星域的警戒。”方昊下令，“那些外來者，雖然目前主要活動在焚日和劫星的地盤，但難保不會有人把目光投向天爐星。我不想在睡覺的時候被人摸到床邊。”
“遵命！”霜林鄭重應道。
方昊揮了揮手，示意霜林退下。
觀星塔頂層，只剩下他一人。
他閉上眼，神念如同無形的觸手，向四面八方延伸。雖然無法覆蓋整個混亂星域，但他能感受到，在這片星空的各個角落，無數道或強或弱的氣息正在暗中湧動。它們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雖然微弱，卻無處不在。
“古龍印記……”方昊喃喃自語，“一件至寶，就能讓整個星域雞犬不寧。人性之貪婪，可見一斑。”
他睜開眼，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
“不過，混亂未必是壞事。”
他想起天爐星生物研究所中那些正在培育的生物兵器，想起赫婭那張充滿狂熱的小臉，想起迅猛蟲和刺蛇在實驗場中的戰鬥場景。
“等我的生物軍團成型，混亂星域的水越渾，我越能渾水摸魚。”
方昊站起身，一步踏入虛空，消失在觀星塔中。
他要去永恆神殿繼續修煉，同時等待情報網路的下一個訊息。
混亂星域的風暴，還在醞釀。
方昊原本打定主意，這段時間不出去找事。
混亂星域的水已經夠渾了，各方勢力雲集，暗流湧動。他一個剛剛站穩腳跟的新晉造物之主，與其主動摻和進去，不如坐鎮天爐星，靜觀其變。等那些外來者和本土強者鬥得差不多了，再視情況決定是否出手。
這是最穩妥的策略。
然而，他沒想到——他不去找事，事卻主動找上了他。
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不客氣。
天爐星，永恆神殿。
方昊剛從獨立時空中結束一輪修煉，正盤膝坐在暗金主座上，回味著造物之力與造化玉碟之間那絲微妙的聯絡。忽然，他眉梢一挑，感知到了天爐星外虛空中的異常波動。
不是一股，而是數股。
其中一股，赫然達到了第九境造物之主的層次。
“嗯？”方昊眉頭微皺。
造物之主級別的強者，無論在任何星域都是站在頂端的存在。混亂星域明面上只有三位，焚日、劫星和他自己。如今，又來了一位陌生的造物之主？而且直奔天爐星而來？
方昊沒有立刻動身，而是以神念暗中觀察。
天爐星外，虛空之中，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幾道身影先後浮現。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極為高大的男子，身披暗金色戰袍，面容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如鷹。他周身縈繞著一股沉穩如山、卻又霸道張揚的氣息，那氣息之強，赫然達到了第九境下位造物主的層次——與方昊、焚日、劫星同級別。
在他身後，還跟著四道身影，修為都在第八境領域之主巔峰，顯然是他的隨從或護衛。
那高大男子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天爐星，目光掃過星港中繁忙的航道、新建的工業區、以及那些冰藍星人的居住穹頂，嘴角浮現出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就是混亂星域之中的本土強者？看著他的領地……也不怎麼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這片虛空中迴盪，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意味，“一座破破爛爛的鋼鐵星球，幾億低等種族的人口，工業水平勉強入眼……就這種貨色，也配稱為‘星主’？”
身後的隨從附和道：“大人說的是。混亂星域終究是蠻荒之地，與咱們天穹殿的疆域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高大男子冷哼一聲，不再浪費時間。他上前一步，周身氣勢陡然爆發，如同山嶽壓頂，朝著天爐星的方向席捲而去！那股氣勢中帶著明顯的挑釁和威壓，彷彿要將整顆星球都籠罩在他的意志之下。
“天爐星主何在？！”他大喝一聲，聲音如同雷霆，在真空中震盪，傳遍天爐星的每一個角落，“吾乃天穹殿之人，速來見我！”
語氣之狂妄，態度之倨傲，彷彿他不是來拜訪一位同級別的造物之主，而是在召喚自己的下屬。
天爐星地表，正在處理公務的霜林猛地抬頭，面色驟變。那股從天而降的威壓，讓他這個第六境的超凡者感到窒息。他立刻意識到，來者不善，而且實力遠超自己。
“快去稟報星主大人！”霜林對身邊的護衛急聲道。
然而，他話音未落，一道黑袍身影已經從他身側的虛空中踏出。
方昊。
他的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不必了。我已經知道了。”
話音落下，方昊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天爐星外的虛空中，方昊的身影浮現。
他與那高大男子相隔數百丈，遙遙相對。黑袍在虛空中微微飄動，氣息內斂，如同深不見底的淵海。他的目光掃過那幾道身影，最後落在那高大男子身上，語氣平淡：
“天穹殿？沒聽說過。”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比任何嘲諷都更具殺傷力。高大男子的臉色微微一沉，他身後的一名隨從立刻喝道：“大膽！天穹殿威震諸天星域，你竟敢說沒聽說過？！”
方昊看都沒看那隨從一眼，只是靜靜地看著高大男子，等待他的回答。
高大男子抬手，制止了隨從的喧譁。他重新審視了方昊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有點意思。能在我面前保持鎮定，倒也不完全是草包。”
他負手而立，自我介紹道：“本座司青，天穹殿外事長老。此次奉命前來混亂星域，執行一項特殊任務。”
方昊依舊面無表情：“與我何干？”
司青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壓了下去。他繼續說道：“天穹殿是混亂星域之外的龐大勢力，歷史悠久，底蘊深厚。殿中不僅有上位造物主級別的老祖坐鎮，更有無數強者效命。在諸天星域中，天穹殿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敬。”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方昊，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此次前來，是希望你能協助我天穹殿，在混亂星域中搜尋一件至寶。”
方昊眉梢微挑。
至寶。不用問，他也知道對方說的是甚麼——古龍印記。
混亂星域最近最大的“至寶”，除了程傲身上那枚古龍印記，還能有甚麼？
“哦？”方昊淡淡問道，“甚麼至寶？”
司青搖了搖頭：“具體的，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那件東西對我天穹殿至關重要。作為回報，天穹殿可以給你提供庇護，以及……豐厚的報酬。”
方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司青感到一陣莫名的不舒服。
“所以，”方昊緩緩開口，“你們天穹殿的人，跑到我的地盤上，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要我幫你們找東西——然後還告訴我‘不必知道’是甚麼？”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鋒。
司青面色一沉：“你這是甚麼意思？”
方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剛才說，天穹殿有上位造物主坐鎮？”
司青傲然道：“不錯。殿中老祖，乃是成名已久的上位造物主，威震諸天。你若識相，與我天穹殿合作，日後自有你的好處。若是不識相……”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威脅之意，已經再明顯不過。
方昊點了點頭，彷彿在認真思考。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司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拒絕。”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如同三記重錘，砸在司青的心口。
司青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周身的能量開始湧動，暗金色的光芒在他體表流轉，屬於造物之主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向方昊壓去。
“天爐星主，你可想清楚了。”司青的聲音變得冰冷，“我天穹殿看上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你一個小小的下位造物主，在混亂星域這種蠻荒之地稱王稱霸也就罷了，在我面前，最好放聰明點。”
方昊面不改色，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化。
“你說完了？”他問道。
司青一愣。
方昊繼續說道：“說完了，就請回吧。天爐星不歡迎你們。”
他轉身，背對著司青，彷彿要返回天爐星。
“你——！”
司青大怒，正要發作，卻忽然感到一股詭異的氣息從方昊身上散發出來。那氣息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讓他都感到心悸的……危險。
他的動作僵住了。
方昊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裡是混亂星域。不是你們天穹殿的地盤。”
“在這裡，我的規矩，才是規矩。”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散在虛空中。
司青獨立虛空，面色青一陣白一陣，眼中滿是怒火與不甘。但他終究沒有追上去。
“大人……”身後的隨從小心翼翼地開口。
“走！”司青咬牙，低吼一聲，“先回去，從長計議！”
幾道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星空深處。
天爐星，觀星塔頂層。
方昊的身影重新浮現，負手站在落地光幕前，望著那幾道遠去的流光，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天穹殿……”他喃喃自語，“又一個盯上古龍印記的勢力。”
他知道，司青不會善罷甘休。今日的拒絕，只是開始。接下來，天穹殿必然會用其他手段施壓。
不過，方昊並不在意。
混亂星域已經夠亂了，多一個天穹殿，少一個天穹殿，區別不大。只要他的實力足夠，只要天爐星的防禦足夠堅固，誰來都一樣。
“上位造物主……”方昊心中默唸，“那又如何？又不是親自來了。”
他轉身，走向神殿深處。
虛空之中，天穹殿一行人繼續前行。
暗金色的流光在星空中拖曳出長長的尾跡，遠離了天爐星那片鋼鐵與燈火交織的星域。司青面色陰沉，一言不發，周身的氣息如同壓低的烏雲，讓身後的隨從們都不敢輕易開口。
行出一段距離後，終於有一名隨從忍不住了。
“大人，那個天爐星主實在是不識抬舉！”那隨從憤憤不平道，“在外面，不知有多少勢力願意攀附我們天穹殿，多少人擠破頭想成為殿中一員。他一個小小的蠻荒星域的造物之主，竟然敢當面拒絕大人的邀請，簡直是不知死活！”
另一名隨從也附和道：“就是。看他那副模樣，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混亂星域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能出甚麼像樣的強者？依屬下看，他就是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天穹殿這三個字意味著甚麼。”
司青聽著屬下們的抱怨，眉頭緊皺。
他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從們立刻噤聲，恭敬地等待他開口。
“這個天爐星主……”司青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不過是小地方的人物，沒見過世面，不認識我天穹殿，倒也情有可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若是放在外界，尋常時候，他敢如此駁我的面子，我定要讓他好看。區區一個下位造物主，在蠻荒之地稱王稱霸也就罷了，在我面前擺架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