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化身一窒。
焚日尊者繼續說道：“這裡是混亂星域，不是月龍聯邦。你想追人，可以。但要有我的許可，在我的規則之內。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楚天河化身沉默了片刻，最終深吸一口氣，收斂了月輪，恢復了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甘。
“多謝尊者……寬宏大量。”他拱了拱手，“我會透過正式渠道，向尊者提出追捕請求。”
焚日尊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目光望向程傲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諸多猜測。
他可不是瞎子。程傲最後撕裂空間時爆發的那股力量——那股古老、磅礴、帶著太古氣息的力量——絕非凡品。
“月龍聯邦要追捕的人……竊取的聯邦至寶……”焚日尊者心中默默思索，“剛才那股力量，連我都感到一絲心悸。那小子身上，恐怕藏著不小的秘密。”
他看了一眼楚天河化身，心中冷笑。
能讓月龍聯邦不惜派出星海巡界使，甚至讓楚天河這樣的天才親自追到混亂星域來——那小子身上的東西，價值絕對遠超想象。
不過，焚日尊者並不打算現在就插手。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看清局勢，才能決定是袖手旁觀，還是……從中分一杯羹。
“去吧。”焚日尊者擺了擺手，“記住，混亂星域，有我混亂星域的規矩。”
楚天河化身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形緩緩消散，化作點點月光，消失在星空之中。
破碎的星球殘骸在虛空中緩緩飄浮，焚日尊者獨立於廢墟之上，目光幽深。
“古龍印記……”他低聲自語，彷彿認出了甚麼，又彷彿只是在猜測，“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轉身，撕裂虛空，消失在原地。
這片破碎的星域，重歸寂靜。只有無數碎石殘骸，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驚世之戰。
焚日尊者的領地核心，那顆暗金色的太陽星辰依舊在虛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無盡的光與熱。
然而，當焚日尊者的身影從那破碎的蠻荒星球歸來，踏入太陽星辰內部的行宮時，他周身的火焰明顯比平時熾烈了幾分，那是一種壓抑著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怒火。
“來人。”
他坐於由太陽真火凝聚而成的王座之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道身影迅速從殿外走入，單膝跪地：“尊者，請吩咐。”
“去查。”焚日尊者目光幽深，“查清楚那個被楚天河追殺的小子——他叫甚麼，甚麼來歷，身上帶著甚麼東西，為甚麼月龍聯邦如此大動干戈。所有資訊，越詳細越好。”
“是！”那身影領命，卻沒有立刻離去，而是猶豫了一下，“尊者，關於那顆被毀的星球……”
焚日尊者的眼角微微抽搐。
那顆星球。
他當然記得那顆星球。
那是他在混亂星域中為數不多的、特意保留下來的一顆蠻荒生命星球。數百年前，他偶然發現那顆星球獨特的生態環境和能量場極其適合宇宙巨獸的繁衍與成長，便將其劃為自己的私人獵場，沒有讓任何勢力染指。
他花費了巨大的心血，從混亂星域各處甚至更遙遠的星域，捕捉、移植、培育了大量擁有強悍血脈的宇宙巨獸——龍血巨蜥、星骸蟒、虛空鯤、熔岩古龜……每一頭都是精心挑選，每一頭都耗費了無數資源和時間來培養。
這些巨獸，不僅僅是他的“藏品”，更是他重要的戰略資源。它們的精血可以用來煉製頂級丹藥，它們的骨骼鱗甲可以打造神兵利器，它們的生命精華更是修煉某些秘法的絕佳材料。更關鍵的是，這些巨獸在成長到一定程度後，可以被馴化為強大的戰爭巨獸，投入戰場，成為焚日軍團中一支足以震撼星空的特殊力量。
他花了數百年，才將那顆星球經營成如今的模樣。
可就在剛才，他親眼看到，那顆星球被打得支離破碎，大陸崩碎，海洋蒸發，大氣消散……而星球上那些他精心培育的宇宙巨獸——
一頭都沒有剩下。
程傲的瘋狂獵殺，加上他與楚天河化身的戰鬥餘波，將那顆星球上所有的生命，無論大小，無論強弱，盡數滅絕。
數百年的心血，一朝化為烏有。
焚日尊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太陽真火在他周身猛地一漲，又緩緩收回。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份平靜之下，是足以焚滅星河的怒火。
“那顆星球……所有巨獸，全部死亡。”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
跪在下面的屬下不敢抬頭，大氣都不敢出。
片刻後，焚日尊者睜開眼，眼中恢復了冷靜，只是那份冷靜比怒火更令人心悸。
“那個小子——”他緩緩道，“在我地盤上，毀了我的星球，殺了我所有的巨獸，然後跑了。”
他頓了頓：“楚天河那具化身，雖然可恨，但至少還知道給我一個交代。那個叫程傲的小子……本尊記住了。”
“傳令下去，加強邊境警戒。同時，暗中留意那個小子的蹤跡。如果他還在混亂星域，本尊早晚會找到他。”
“尊者，您的意思是……”屬下試探地問。
焚日尊者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笑容中沒有絲毫溫度。
“本尊的損失，總得有人來賠。要麼是月龍聯邦，要麼……就是那小子自己。”
“那顆星球上的巨獸，每一頭都是本尊的心血。數百年的投入，數百年的等待——不是誰都能白白毀掉的。”
他揮了揮手：“去吧。先把情報查清楚。本尊要知道，那小子到底值不值本尊出手。”
屬下領命，迅速退下。
焚日尊者獨自坐在王座之上，周身的太陽真火明滅不定，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面容。
他心疼。
不是心疼那顆星球本身——混亂星域最不缺的就是星球。
他心疼的是那些巨獸。
龍血巨蜥的骨髓液，他本打算用來煉製一爐“龍髓造化丹”，助他衝擊中位造物主。星骸蟒的蛇蛻，他已經答應了某位老友，作為交換一件上古秘寶的籌碼。虛空鯤的腦核，是他為突破準備的備用能量源……
如今，甚麼都沒了。
“程傲……”焚日尊者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彷彿要將它刻入靈魂深處。
“還有楚天河。月龍聯邦。”
他的目光穿透太陽星辰的烈焰，望向混亂星域的無盡虛空，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天爐星，一號生物研究所。
核心實驗區的觀察室內，赫婭站在高強度透明玻璃前，雙手撐著控制檯，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巨大的封閉式實驗場。
實驗場內，一個猙獰的生物匍匐在地。
它的體型如同一頭壯年巨狼，四肢修長而有力，爪刃如同彎曲的匕首，深深嵌入合金地板。但它的身軀並非覆蓋著皮毛，而是一層漆黑油亮的昆蟲式甲殼，甲殼的縫隙中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肌肉紋理。它的頭顱形似狼與昆蟲的融合，口器外露，獠牙交錯，六隻複眼泛著幽綠色的冷光，沒有任何情感，只有純粹的殺戮本能。
這是實驗體九號。
在它之前，有八個實驗體。每一個都承載著赫婭的心血與期望，每一個都在這間實驗場內誕生，又在這間實驗場內死去——基因崩潰、器官衰竭、神經錯亂……各種死法，赫婭已經見過太多。
而九號，是第一個在培養皿中成功發育成熟、順利“出生”、並且存活超過七十二小時的個體。
“開始戰鬥力測試。”赫婭按下控制檯上的按鈕，聲音平靜，但握著控制檯的手指微微發白，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實驗場另一側的閘門開啟，一臺三米高的戰鬥機器人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這正是天爐星量產的標準型號——第三型戰鬥機器人，配備左臂脈衝炮和右臂巨鏈劍，綜合戰力相當於第三境超凡者。
“哐！哐！哐！”
戰鬥機器人的腳步聲在密閉的實驗場內迴盪，猩紅色的光學鏡頭鎖定前方的實驗體九號，武器系統瞬間啟用。
巨鏈劍嗡鳴著彈出，脈衝炮開始充能。
九號原本匍匐的身軀猛地繃緊，六隻複眼同時轉向戰鬥機器人的方向。它沒有發出任何嘶吼，甚至沒有任何預兆——下一瞬，它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從原地消失！
“好快！”觀察室內，赫婭的助手忍不住驚呼。
戰鬥機器人反應也不慢，脈衝炮瞬間開火，數道灼熱的光束朝著九號的運動軌跡攔截而去。但九號的身軀在高速移動中竟然還能做出不可思議的扭曲變向，靈巧地避開了大部分光束，只有一道擦過它的背甲，灼出一縷青煙，卻未能穿透那層漆黑的甲殼。
雙方距離瞬間拉近！
九號騰空而起，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拍向戰鬥機器人的頭部！
“鐺——！！！”
戰鬥機器人舉劍格擋，巨鏈劍與利爪碰撞，火花四濺！九號的身軀在半空中借力翻轉，另一隻利爪從詭異的角度探出，直插戰鬥機器人的肩關節！
戰鬥機器人的戰鬥程式高速運轉，左臂脈衝炮在零距離轟出！
“轟！”
九號被轟得倒飛出去，撞在實驗場的牆壁上，合金牆壁凹陷出一個大坑。但它在落地的前一刻便穩住了身形，甲殼上只留下幾道焦黑的痕跡，顯然並未受到重創。
而戰鬥機器人的左臂脈衝炮管，在剛才的零距離轟擊中，被九號的利爪同時切斷了能量線路，已經徹底報廢。
戰鬥繼續。
九號似乎不知疲倦，不知恐懼，一次又一次地發起衝鋒，每一次攻擊都比上一次更加凌厲、更加瘋狂。它的利爪能夠切開戰鬥機器人的合金裝甲，它的獠牙能夠咬碎高強度的能量護盾，它的速度讓戰鬥機器人的火控系統難以鎖定。
戰鬥機器人雖然程式精良，戰術多變，但面對這種從未在資料庫中登記過的未知生物，逐漸落入下風。
十分鐘後。
“轟隆！”
戰鬥機器人轟然倒地。它的頭部被利爪貫穿，核心處理器被徹底摧毀。四肢被拆解，軀幹上佈滿了深深的爪痕和咬痕，能量液洩漏一地，電火花噼啪作響。
而九號，依然站立。
它渾身浴血——大部分是戰鬥機器人的能量液，但也有它自己的血液。甲殼上有幾處碎裂，一條後腿微微顫抖，顯然在戰鬥中並非毫髮無傷。但它還活著，還站著，那雙幽綠色的複眼中，殺戮的光芒依舊明亮。
“成功了！”觀察室內，赫婭的助手們歡呼起來。
赫婭也忍不住眼前一亮，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終於……成功了。”她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前八個實驗體的失敗，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那些實驗體在培養皿中就基因崩潰的有之，出生後幾小時器官衰竭的有之，第一次進食就窒息死亡的有之……每一個失敗都像一盆冷水，澆在她狂熱的研究熱情上。
她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可能完成星主交代的任務。
但現在，九號用它的利爪和獠牙，證明了這條路是走得通的。
“九號擁有擊敗第三境超凡者的戰力，”赫婭迅速在記錄板上寫下資料，“速度、力量、反應、防禦力均達到預期標準，戰鬥本能超出設計指標……”
然而，她的筆尖剛觸及紙面，異變陡生。
實驗場內，九號的身軀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它的六隻複眼瘋狂閃爍，口器中湧出大量暗紅色的液體——那不是血液，而是碎裂的內臟碎片混合著血水。它的四肢開始痙攣，甲殼縫隙中滲出黑色的膿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
“不……不！”赫婭猛地抬頭，紫色眼眸中滿是驚駭。
九號的身軀如同一座正在崩塌的建築，從內部開始瓦解。它的肌肉纖維一根根斷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甲殼一片片剝落，露出下方潰爛的組織。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
九號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它的身軀迅速液化，化作一灘黑色的膿血，只留下幾片碎裂的甲殼和斷裂的爪刃，證明著它曾經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