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人的數量還在增加。
九號母蟲傳回的最新畫面顯示，從更遠處的珊瑚建築群中，正源源不斷湧出更多手持兵器的魚人戰士。
它們的佇列雖然粗糙，但已經有了編組的雛形，持矛的在前，投槍手在後，偶爾還能看到幾頭騎著某種大型魚類的魚人騎兵在戰場外圍遊弋，似乎在尋找防線的薄弱點。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遭遇戰了。
這是文明與文明之間的碰撞。
方昊迅速調出九號母蟲所在海域的周邊地圖。那片區域標註著大量人工痕跡，珊瑚建築的叢集、疑似養殖場的圍欄區域、還有幾條明顯被人工拓寬的海底通道。
所有跡象都指向一個結論，魚人不是零散的部落，而是已經發展出成熟社會結構的文明。
方昊也沒想到萬獸未寧這個到處都是魔獸的世界，居然還能誕生出文明。
魚人們有組織，會使用工具，能馴養生物，甚至可能擁有某種形式的語言和傳承。
而且數量恐怕能達到數萬。
這樣的敵人，絕非單獨一隻母蟲和她的兩三千部隊能夠應付。
畢竟九號母蟲有些倒黴，還沒有收集資源開始爆兵，就正好撞見了這群魚人。
方昊的意識瞬間連結到所有母蟲的網路。
“所有戰區，暫停當前擴張任務。作戰單位立即脫離接觸，向九號戰區座標集結。”
命令如雷霆般透過蟲群網路擴散。
剛剛完成對晶殼巨蟹巢穴清剿的十七號母蟲沒有絲毫猶豫。
她麾下的三千五百水生單位剛剛撕碎最後一批負隅頑抗的巨蟹幼體，此刻全部調轉方向，朝著九號戰區全速開進。
嗜殺章魚在水中拉出一道道暗青色的軌跡，黑甲蝦的甲殼擦過海底沙地，激起一串串渾濁的沙霧。
另一邊，正在與食人魚群拉鋸的二十二號母蟲直接放棄了對魚群殘部的追擊。八百隻黑甲蝦和六百隻嗜殺章魚從戰場抽身，留下那群食人魚在原地茫然地打轉，不明白為甚麼敵人突然撤退。
其他地方的一些母蟲在收到命令後，也立即點選自己麾下的部隊，朝著目標進行支援。
方昊的視線懸浮在立體海域圖上。
綠色光點開始從各個區域向東北方向移動。最初只是零星的流動，隨後匯成溪流，再匯成江河。當他將視角拉遠時，看到的是十數萬水生蟲族單位，進行著一場規模空前的戰略集結。
前線的戰場上。戰況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魚人的數量已經突破三千。
而且它們不再是無腦地一窩蜂衝鋒，它們學會了配合。
第一批持矛的魚人用長矛逼迫劇毒水母收縮防線，第二批投槍手在長矛手的掩護下精準投擲，那些由某種深海獸骨磨製成的投槍力道驚人，往往一根就能貫穿兩三隻水母的傘體。
最致命的是那些鯊魚。
九號母蟲親眼看到，魚人隊伍後方有幾頭體型格外龐大的魚人，它們手中握著某種由骨片和筋腱編成的繩索，繩索的另一端，拴著鯊魚。
至少兩百頭，體長從三米到五米不等，冷白色的面板在深海中如同移動的幽靈。
魚人解開了繩索。
鯊魚被放出來的瞬間，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獵犬，朝著蟲群防線猛撲過去。
“攔住它們！”九號母蟲的指令透過蟲群網路傳達。
黑甲蝦從陣線中湧出，迎向那些鯊魚。
一米長的甲殼戰士對上三米長的海中掠食者，這場面如同步兵對抗戰車。
第一波碰撞。
一頭鯊魚咬住一隻黑甲蝦的背甲。
咔嚓的咬合聲在水中沉悶地擴散，黑甲蝦的甲殼上出現了裂紋，但沒有碎。
那黑甲蝦在遭受攻擊的同時，巨螯已經反剪過來，死死夾住了鯊魚的吻部。
鯊魚吃痛猛擺，拖著黑甲蝦在水中翻滾。另外兩隻黑甲蝦趁機撲上，一隻夾住鯊魚的尾鰭，一隻撕咬它的腹側。
它們用數量彌補個體的劣勢。
但鯊魚太多了。兩百頭鯊魚同時衝擊，黑甲蝦的防線被撕開一道道口子。
有些黑甲蝦被兩頭鯊魚同時撕咬，甲殼終於碎裂，內臟在深海的壓力下爆開。有些黑甲蝦在擊退一頭鯊魚後，還沒來得及調整姿態，就被第二頭鯊魚從側面咬碎頭顱。
嗜殺章魚從側翼試圖支援，但魚人的投槍手已經盯上了它們。
那些骨制投槍在水中劃出致命的軌跡，精準地刺入章魚相對柔軟的軀幹。一隻嗜殺章魚被三根投槍貫穿，腕足痙攣般抽動幾下，緩緩沉向海底。
劇毒水母的防線早已支離破碎。它們釋放的毒素確實麻痺了幾頭鯊魚，但魚人似乎早有準備它們驅趕著鯊魚從多個方向同時衝擊，讓水母的毒液無法覆蓋所有角度。
戰線在崩潰。
九號母蟲的感知中，蟲族單位的數量正在以觸目驚心的速度減少。
一千八，一千六，一千三。每一個數字的跳動，都意味著幾十上百隻蟲族單位永遠失去了連結訊號。
此時，這隻魚人軍團的軍團長，看著前線的這一幕，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們魚人一族，可以說是這片海域的深海霸主。
但是最近，人魚一族的巡邏員發現了這片海域多了一些陌生的生物。
這些生物雖然長得像原本的水生生物，但看起來像是變異了一樣。
而且攻擊性極強，會大規模屠戮周圍的所有海洋魔獸。
這讓魚人中的智者感覺到了極大的威脅，於是立即建議魚人王，派出麾下的軍團對付這陌生的種族。
“哼哼，不過是一群蟲子而已，輕輕鬆鬆就能滅掉。智者也太膽小了。”
負責指揮作戰的魚人軍團長不屑冷笑。
就在此時
它猛然回頭。
然後它看到了。
在它身後三百米外的海水中，一道黑色的巨牆正在逼近。
那不是牆。
那是十萬水生蟲族組成的滅世洪流。
嗜殺章魚的腕足在黑暗中揮舞如林，黑甲蝦的巨螯在微光中反射著金屬般的寒光，電鰻蟲的發電器官已經開始積蓄電流，將周圍的海水都映出詭異的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