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人軍團長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原本因即將勝利而興奮擴張的針尖狀瞳孔，此刻幾乎縮成了一個點。
他看到了甚麼？
在軍團後方三百米外的海水中，一道黑色的巨牆正在逼近。
不，那不是牆，是活著的、蠕動的、由無數猙獰甲殼和揮舞觸手組成的滅世洪流。
衝在最前面的嗜殺章魚腕足如同海底森林，黑甲蝦的巨螯在深海中反射著幽光，更遠處還有無數他叫不出名字的恐怖生物在湧來。
數量無法估算。
但至少是十萬。
“這……這怎麼可能？！”
魚人軍團長張開的魚嘴中冒出一串驚駭的氣泡。他明明包圍了這座蟲巢，明明眼看著就能斬殺那頭巨大的母蟲獻祭給深海之神，可這些蟲子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難道這只是它們龐大族群的一部分？
冷汗從他的鱗片縫隙中滲出，融入冰冷的海水。
“撤退！立即撤退！所有人撤回深海！”
軍團長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尖銳的撤退嘶鳴，聲音穿透水層，傳入每一個魚人士兵的耳中。
但已經晚了。
蟲群的洪流已經淹沒過來。
那根本不是戰鬥，而是碾壓。
十萬對三千，十五比一的絕對數量優勢，讓任何戰術、任何勇氣、任何馴養的鯊魚都失去了意義。
嗜殺章魚的觸手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持矛的魚人戰士拖入深海。
黑甲蝦的巨螯夾碎那些骨質長矛，然後夾碎握著長矛的手臂。劇毒水母的觸鬚在混亂中游走，被蟄中的魚人身體僵直，然後被緊隨其後的蟲潮徹底淹沒。
魚人軍團長的視野中，自己的部隊正在以觸目驚心的速度消失。
三千……兩千……一千……每一秒都有數十上百的魚人士兵被蟲群撕碎、吞噬、變成海底的殘骸。
他親眼看到那頭騎著最大鯊魚的副官被一群嗜殺章魚包圍。副官拼命揮動骨矛刺穿了兩隻章魚，但更多的章魚湧上，腕足纏住鯊魚的鰓裂、纏住副官的手臂和脖頸。
幾秒鐘後，鯊魚的掙扎停止了，副官的身影也消失在蠕動的觸手叢中。
逃。
只能逃。
魚人軍團長狠狠抽打胯下的鯊魚，那頭五米長的白鯊感受到主人的恐懼，拼盡全力擺動尾鰭，如同一支白色的箭矢朝著深海的黑暗深處飆射而去。
身後，海水被鮮血染成濃稠的暗紅。
僥倖逃生的魚人只有零星十幾騎。他們騎著馴養的鯊魚，在深海的黑暗中瘋狂逃竄，不敢回頭。
——
神域核心。
方昊的意志始終鎖定著戰場。
他的視線掠過那片被血染紅的海域，掠過那些正在被工蜂拖向巢穴的魚人屍體，最後落在那十幾道朝著深海逃竄的微光上。
“深海……”
他低聲自語。
從進入萬獸位面到現在，他的戰略重心一直是陸地。
這片位面的廣袤大陸才是他最終的目標，那片未知的大陸上隱藏著多少強大的魔獸、多少可供蟲群進化的基因樣本，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海洋，只是通往陸地的橋樑，是他需要先征服的跳板。
但現在看來，深海藏著的東西，比他想象的更多。
那些魚人。那些有組織、會使用工具、能馴養生物、甚至擁有某種語言傳承的智慧生物，它們的老巢，就在深海。
而深海，還有多少這樣的文明？
方昊的目光投向立體海域圖上那片標註為“未知深度”的黑暗區域。
“所有單位。” 他的意志透過蟲群網路下達。
“追擊逃敵。跟隨他們的軌跡，找到他們的巢穴。”
“目標：深海。”
十萬水生蟲族，剛剛結束一場碾壓式的屠殺，此刻沒有絲毫停歇，如同黑色的洪流，調轉方向，朝著那十幾道逃竄的魚人身影追去。
嗜殺章魚率先加速。它們的流線型身體在海水中拉出一道道暗青色的軌跡，腕足收攏在身後，如同離弦之箭。黑甲蝦緊隨其後，它們的節肢划動海水的頻率極快，甲殼擦過水流發出低沉的嗡鳴。電鰻蟲的發電器官開始積蓄電流，為可能遭遇的戰鬥做準備。劇毒水母則擴散到隊伍外圍，用它們敏感的觸鬚感知著周圍的任何異常。
十萬大軍，在深海的黑暗中潛行。
前方，那十幾騎魚人正在瘋狂逃竄。
他們的胯下鯊魚早已筋疲力盡，但恐懼驅使著它們繼續擺動尾鰭。
魚人軍團長偶爾回頭張望，每一次都看到那道黑色的巨浪越來越近。
“快！再快！” 他用嘶啞的聲音催促著。
終於，深海中出現了熟悉的景象。
金字塔。
不是一座，是許多座。
那些巨大的建築矗立在海底平原上，由某種暗青色的巨石壘砌而成。
每一座金字塔都有百米之高，基座覆蓋著大片的珊瑚和貝類，顯然已經存在了漫長的歲月。金字塔的表面刻著模糊的紋路，依稀可辨是某種古老的圖騰，魚人、海蛇、巨鯨，以及一些早已滅絕的深海巨獸。
最大的那座金字塔位於建築群中央，高度超過三百米，如同一座沉默的海底山脈。
金字塔的頂端，有幽藍的光芒在閃爍，那是某種深海礦石發出的熒光，也是魚人王城的標誌。
魚人軍團長几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鯊魚背上跳下，跌跌撞撞地衝進金字塔的入口。他穿過幽暗的通道，越過兩排全副武裝的魚人守衛，終於來到了金字塔最深處的王座大廳。
大廳的穹頂高達五十米，由粗壯的石柱支撐。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深海礦石，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正中央，一座由整塊深海黑曜石雕刻成的巨大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魚人之王。
他比普通魚人高大得多，身長超過三米，身上的鱗片呈現深沉的紫金色。那是隻有吞食過大量高階魔獸才會沉積的色澤。
他的眼睛如同兩輪燃燒的藍色火焰，僅僅端坐，便散發著讓整個大廳都為之壓抑的威壓。
軍團長撲倒在地，聲音顫抖：
“偉大的王！外面的那些……那些蟲子……它們的數量超過十萬！我們的軍團……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