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瘦小弟一腳踩在長條板凳上,唾沫星子亂飛,還在那兒扯著嗓子咋呼。
李友亮猛地站起身,一把薅住乾瘦小弟的後脖領子,另一隻手死死捂住他的嘴,直接把人往下按。
“唔唔唔……”
乾瘦小弟被按在桌面上,雙手亂撲騰,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知道發生了啥。
旁邊幾個小弟也都愣住了。
“亮哥,你這是幹啥啊?”一個留著中分頭的小弟湊過來,滿臉疑惑,“咱不是來給他上一課的嗎?”
“上你奶奶個腿兒!”李友亮壓低嗓子,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都給我閉嘴!”
幾個小弟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
李友亮湊到乾瘦小弟耳邊,聲音抖得厲害,“別吵吵了!那是我哥!”
乾瘦小弟被捂著嘴,眼睛眨巴了兩下,滿腦子都是問號。
亮哥的哥?
他們見過啊,李友仁嘛,和李友亮有點像,哪有眼前這人這麼精神?
眼前這人高大挺拔的,看著就不好惹,哪點像李友仁了?
李建業看著這幫半大小子的鬧劇,沒急著發火,反倒拉了條長凳,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他們對面。
他把抹布隨手往桌上一搭,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笑眯眯地看著李友亮。
“咋的了?”李建業語氣平緩,帶著點戲謔,“剛才不還挺有精神的嗎?溜肉段,紅燒肉,還要好酒,接著點啊。”
李友亮趕緊鬆開手,把手在褲腿上拼命蹭了兩下,腰彎得都快折了,連連擺手。
“不點了不點了,建業哥,我們不餓,整碗素湯麵就行。”
“吃麵哪夠啊。”李建業往後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好不容易來一趟,當哥的能虧待你?你們這正長身體呢,得吃點好的。”
李建業敲桌子的聲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砸在李友亮的心坎上。
“我給你們再上個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滷豬,滷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
李建業語速不快,像是在嘮家常,一連串的菜名順著嘴就溜了出來。
李友亮聽著這一串菜名,只覺得這根本不是菜名,這是催命符!
他可是太清楚建業哥的脾氣了,平時看著笑呵呵的,真要動起手來,那可是能把人骨頭拆了重新裝的狠角色,當初他親哥李友仁犯渾,被建業哥一拳幹出去多遠,那場面雖然他沒能親眼瞧見,但光是聽李友仁說起來都恐怖的嚇人。
現在建業哥越是笑,他這心裡就越是突突。
“建業哥,別唸了,別唸了……”李友亮雙腿開始打擺子,感覺膝蓋骨都不聽使喚了。
“撲通!”
李友亮雙腿一軟,直接從板凳上滑了下去,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建業哥,我錯了!”
這一嗓子喊出來,整個飯館都安靜了。
旁邊幾桌正在吃飯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伸長脖子往這邊看,滿臉看熱鬧的表情。
乾瘦小弟剛從桌上爬起來,捂著被按疼的腮幫子,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這可是縣城街頭橫著走的亮哥啊,平時走路都恨不得橫著走,怎麼人家就報了個菜名,直接就給跪了?
其他幾個小弟也傻眼了,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個個像木頭樁子似的杵著。
“哎呀,這不過年不過節的,行這麼大禮幹啥?”李建業連屁股都沒挪一下,慢條斯理地問,“說說吧,怎麼錯了?”
李友亮跪在地上,冷汗把花襯衫都溼透了,緊緊貼在後背上,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我不該來這兒……”
“別瞎扯,到底幹啥來了?”李建業收起笑容,聲音稍微沉了點。
李友亮嚇得一哆嗦,哪還敢有半點隱瞞。
“我……我身上一分錢沒有。”李友亮嚥了口唾沫,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來這兒點菜……沒打算給錢。”
“哦——”李建業拉長了聲音,“合著是想吃霸王餐啊。”
“不是!不想!不敢!”李友亮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雙手連連擺動。
幾個小弟這會兒算是徹底聽明白了。
眼前這個穿著白襯衫、看著挺隨和的男人,根本不是甚麼善茬,而是亮哥的親戚,而且是個連亮哥都怕得要死的狠角色。
亮哥都跪了,他們哪還敢站著。
乾瘦小弟第一個反應過來,雙腿一彎,直接跪在了李友亮旁邊。其他幾個有樣學樣,一溜煙地全跪下了,排成了一排。
李建業看著這一排,差點沒樂出聲。
“這有啥不敢的?”李建業攤了攤手,語氣一轉,“飯館就是咱家的,你想吃啥,直接點就是了。”
李友亮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啥意思?
自家的飯館?
李建業沒搭理他,直接轉過頭,衝著後廚的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福生叔,給整幾個拿手好菜!”
後廚很快傳來一聲渾厚的回應,伴隨著炒勺磕碰鐵鍋的聲響。
“好嘞!馬上出鍋!”
李友亮跪在地上,整個人徹底懵了。
自家飯館?
福生叔?
那不是他大伯嗎!
大伯不是在廠裡食堂上班嗎?啥時候跑縣城來炒菜了?
而且,剛才建業哥說啥?飯館是咱家的?
李友亮腦子飛速轉動,猛地想起了進門前看了一眼的那個牌匾。
來安飯館。
來安……李來安!
那不是他親爺爺的名字嗎!
李友亮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腦袋裡嗡嗡作響。
合著自己今天帶著一幫狐朋狗友,跑來裝大爺,打算吃頓霸王餐,結果一頭撞進了自家開的飯館裡!
大伯在後廚顛勺炒菜,親爹在堂子裡端盤子跑腿,堂哥是飯館的大老闆。
李友亮跪在地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地上立刻裂開一條縫,讓他直接鑽進去。
他這會兒連死的心都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