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完了，就回來了。”
“賣完了？”艾莎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驚訝，她幾步走到李建業身邊，那雙藍色的眼睛眨了眨，“這麼快？我以為你至少得在外面待一上午呢。”
她的話音剛落，裡屋的門簾也跟著掀開了，王秀媛和安娜她們也醒了，正穿戴整齊地走出來。
“建業哥，你回來了。”王秀媛先打了聲招呼，臉上還有些剛睡醒的紅暈。
“嗯。”李建業點點頭，看著三個女人都好奇地望著自己，他笑了笑，從兜裡掏出剩下的一小沓錢，在桌上拍了拍。
“一共賣了六十六塊錢。”
“六十六！”
艾莎和安娜對這個數字沒甚麼太大的概念，但王秀媛卻是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
這麼會兒的功夫，竟然能賣這麼多錢？
李建業看出了她的驚訝，解釋道：“城裡活魚少，物以稀為貴嘛，我給棟樑他們兩口子開了六十塊錢的工資，提前預支了，讓他們拿著錢去逛街了。”
說著，他把桌上那零零散散的六塊錢推到王秀媛面前。
“秀媛，這錢你拿著，零花。”
王秀媛連忙擺手，臉都快紅了：“建業哥，這我不能要，我啥也沒幹，咋能拿你的錢……”
“讓你拿著就拿著。”李建業的語氣很隨意，但卻有種不容拒絕的勁兒，“你跟著我來縣城，吃我的住我的，總不能身上一分錢沒有吧？以後想買個頭繩、買點吃的啥的也方便。”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拿著吧，別跟哥見外，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王秀媛看著那幾張票子，心裡頭熱乎乎的，她知道建業哥是真心為她著想，再推辭下去，就顯得生分了。
她這才伸出手，輕輕把錢收了過來，“謝謝建業哥。”
“這就對了嘛。”李建業滿意地點點頭，“不過話說回來，六塊錢也幹不了啥，主要是你們現在還不會花錢。”
他看向王秀媛和安娜，笑著說：“等過兩天，我讓趙雅帶你們出去轉轉，去百貨大樓、去供銷社，買幾件新衣裳，再買點雪花膏甚麼的打扮打扮，女人嘛，就該活得精細點，該享受就得享受，錢花了才是自己的。”
這話讓王秀媛的臉更紅了，安娜倒是聽得眼睛發亮，顯然對逛街很感興趣。
李建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頭看向王秀媛：“早飯吃了沒？”
王秀媛搖搖頭：“剛起，還沒呢。”
“那趕緊去吃點，鍋裡應該還溫著。”李建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吃完咱倆得出去一趟，辦正事兒，你當老師的事兒，今天必須給它敲定了。”
一聽是自己的事，王秀媛不敢耽擱，立刻應了一聲，快步進了廚房。
……
半個多小時後，李建業就帶著王秀媛出了門。
兩人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梁縣長家門前。
李建業上前敲了敲門。
很快，門從裡面開啟了，露出來的果然是李望舒的臉。
只是今天的李望舒，跟昨天判若兩人。
她身上穿著一件得體的藍色布拉吉，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了昨天那種若有若無的媚態，反而顯得有些規矩，甚至可以說是冷淡。
她看了李建業一眼，又掃了一眼他身後的王秀媛，甚麼話都沒說，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等著。”
說完，便轉身回了屋。
李建業和王秀媛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沒一會兒，李望舒就又出來了，身上挎著一個包，手裡還拿著一把遮陽傘。
她開啟門走了出去，全程沒再看李建業一眼，只是對著前面說道：“走吧。”
李建業心裡嘖嘖稱奇。
嘿，這縣長夫人今天轉性了？居然會自己拎包了？
之前李建業每次來的時候，這傢伙，還非得把包塞自己手裡呢。
李建業沒多想，衝王秀媛遞了個眼色，兩人跟了上去。
一路上，三個人都沒說話，氣氛有些沉悶，李望舒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專門在給他們帶路。
王秀媛是第一次來縣城裡這些巷子，有些好奇地四處打量著，但也沒敢出聲問。
走了大概二十來分鐘，李望舒在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院子前停了下來。
這院子是青磚砌的牆，門樓也更講究，門口還擺著兩盆長勢喜人的萬年青。
王秀媛心裡有些打鼓，這得是甚麼樣的人家啊？
李望舒上前推開虛掩的木門，率先走了進去，同時揚聲喊了一句：“媽，我來了。”
李建業和王秀媛跟著進了院子，只見院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還搭著葡萄架，架子下面擺著石桌石凳。
一個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婦人從正屋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的確良的短袖襯衫，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利落的髮髻，臉上雖然有些皺紋，但眼神卻十分銳利。
婦人的視線在自家女兒李望舒身上一掃而過，便直接落在了後面的王秀媛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來。
那眼神，就像是在審視一件貨品，直接又坦然。
王秀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婦人打量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就是你要當老師？”
王秀媛點點頭，禮貌地回答：“是的，阿姨。”
“以前教過書？”
“教過。”王秀媛不卑不亢地說道，“在鄉下的民辦小學，教了十多年了。”
聽到這話，婦人那銳利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絲。
她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能在一個地方堅持教十多年的書，說明這人有耐心，也有底子。
更重要的是，她看王秀媛這身段，這氣質，一看就是個能站在講臺上的人，是塊教書的料。
“教了十年，那算是有底子了。”婦人緩緩說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縣裡的學校可不比鄉下，要求高得很，光有經驗還不行，得看真本事。”
她說著，抬眼看向王秀媛，眼神再次變得審視起來：“你，有信心當好老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