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媛迎著那婦人審視的目光，腰桿挺得筆直，聲音清亮又幹脆。
“我有信心，阿姨，恁放心，俺別的沒有，教書肯定有信心。”
她的話裡帶著一股子質樸的倔強，沒有半點虛頭巴腦的東西，就是實實在在的回答。
那婦人聽了，臉上那股子銳利勁兒似乎收斂了些，她沒再多問甚麼，只是點了點頭。
“行。”
一個字，乾脆利落。
婦人接著說道：“明天，你直接去縣城關小學報到就行了。”
“啊？”
王秀媛一下子愣住了，整個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就……行了？
她還以為怎麼也得讓她當場寫幾個粉筆字，或者出幾道題考考她，再不濟也得講講自己對教書育人的看法。
可啥也沒有，就這麼一問一答，前後不到一分鐘，工作就定了？
這可是縣城的正式小學老師，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的地方！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李建業，眼裡全是詢問。
李建業也是有點意外，畢竟是一個正式崗，還是教師，一旦上了崗，那是要教書育人的，要是能力不夠，那當老師就相當於是在害人了！
當然了，李建業相信王秀媛的能力，只是有點意外李望舒媽媽的果斷，但面上不顯，衝著王秀媛安撫地點了點頭，示意她別慌。
那婦人似乎是看穿了王秀媛的心思，轉過身，一邊整理著石桌上的茶具，一邊平淡地開口：“我這人，看人一向很準，能在一個地方教十幾年書，心就不會浮躁，是個能踏實幹事兒的，好好教書，比啥都強。”
說完，她便不再看他們，自顧自地忙活起來，一副事情已經了結，你們可以走了的架勢。
這態度，讓王秀媛心裡那點不真實感，瞬間就落到了實處。
成了，真的成了！
李建業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帶著誠懇的笑意，對著那婦人說道：“阿姨，那真是太謝謝您了，您這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以後有啥用得著我們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婦人頭也沒抬，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那語氣，顯然沒把李建業這句客套話放在心上，在她看來，一個鄉下來的，能幫上她甚麼忙？
倒不是說她多麼瞧不起李建業和王秀媛，而是在這縣城，憑她的關係網如果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那交給別人也未必能有甚麼辦法。
李望舒走上前，對著婦人輕聲說了一句：“媽，那我們先走了。”
“去吧。”婦人揮了揮手，依舊沒回頭。
李望舒這才轉身，帶著李建業和王秀媛走出了院子。
一路上，三個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望舒依然走在最前面，鞋跟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輕響，只是這聲音裡，似乎沒了來時的那種冷淡，反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秀媛還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巨大喜悅和恍惚中，心裡頭跟揣了個小兔子似的，撲通撲通直跳，不住地盤算著明天報到該穿甚麼衣裳，該怎麼跟新同事打招呼。
而李建業的心思，卻全在前面的李望舒身上。
這女人今天太反常了。
早上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勁兒，跟換了個人似的，現在事情辦完了，她又時不時的就往李建業這兒瞅一眼，眼神裡包含著複雜的情愫，她到底想幹啥？
李建業心裡琢磨著，總覺得李望舒還有事想說，而且隱隱猜到了是甚麼事，就是不知道自己猜的準不準。
果然，又走過一個巷子口，李望舒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她先是看向王秀媛，臉上露出了一個得體的笑容，跟之前在家裡判若兩人。
“秀媛妹子，你看這事兒也辦妥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我這邊還有點事，有些手續需要讓李建業同志過去一趟……他得耽擱不少時間呢。”
她語氣溫和地繼續說道：“你明天第一天去學校報到，得穿得正式一點，你也得早點回去好好準備準備，給人家學校領導留個好印象。”
王秀媛正愁著這事兒呢，一聽這話，感激得連連點頭：“哎，好嘞！謝謝嫂子提醒，那我這就回去準備！”
她現在對李望舒是發自內心的感激，覺得這位縣長夫人真是個面冷心熱的大好人，這麼大的事，三兩天就給她弄好了，讓她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
“建業哥，那俺先回去了啊！”王秀媛又衝著李建業打了聲招呼，臉上洋溢著藏不住的笑意，腳步輕快地轉身走了。
看著王秀媛遠去的背影，李建業才把視線重新投向李望舒。
巷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李望舒臉上的笑容未減，但那雙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李建業，眼神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灼熱。
李建業心裡頓時“呵”了一聲，這李望舒就差把心思直接寫在臉上了。
還有手續？
他看著李望舒，這女人真是變臉有一手，剛才在去她媽家的一路上，是真冷淡，現在把王秀媛支走了，又換上這副面孔。
難道她想要甚麼手續，李建業就一定要配合她去辦那些手續嗎？！
把我李建業當甚麼人了？！
李建業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毛。
“嗯？還有手續？”
“啥手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