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心沉到谷底。對方這是要全面監控了。
“聽著小琴,”他壓低聲音,“現在立刻去臥室床頭櫃最下層,把那瓶安眠藥取出來,倒半杯水放在床頭。然後給劉醫生打電話,就說你失眠嚴重,讓他開點藥。”
高小琴瞬間明白過來:“他們是要……”
“照做就是。記住,從現在開始,所有電話都被監聽了,說話注意分寸。”祁同偉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別怕,有我在。”
結束通話電話,祁同偉立即從保險櫃底層取出一張不記名電話卡,換上備用手機。他需要立即聯絡趙瑞龍,但現在的公安廳已經不安全了。
他拿起公文包,故作鎮定地走出辦公室,對秘書交代:“我去政法委開會,有急事打辦公室電話。”
下樓後,他並沒有去政法委,而是從側門離開,步行穿過兩條街,走進一家大型商場。在衛生間裡,他迅速換上一件事先準備好的夾克,戴上帽子和墨鏡,從另一個出口離開。
三拐兩拐後,他走進一家老式茶館。老闆似乎認識他,默默引他走進最裡面的包間。
趙瑞龍已經在等著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祁大廳長,您可真是給我找了個大麻煩!”
祁同偉摘下偽裝,冷冷道:“現在說這些有用嗎?鍾家的秘書就在省委招待所,你趙公子不會不知道吧?”
趙瑞龍猛地站起身:“甚麼?鍾家插手了?”他在包間裡來回踱步,“怪不得今天早上我家老爺子突然被叫去開會……祁同偉,你這次惹的禍不小啊!”
“是我們。”祁同偉糾正他,“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劉新建那邊已經鬆口了,如果讓他落到侯亮平手裡,你猜他會先保誰?”
趙瑞龍死死盯著他,突然笑了:“祁大廳長這是在威脅我?”
“我是在陳述事實。”祁同偉給自己倒了杯茶,“現在只有一條路:讓劉新建永遠閉嘴。”
包間裡頓時寂靜無聲。趙瑞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湊近祁同偉,壓低聲音:“你瘋了?在境內動手,這是找死!”
“那就讓他‘意外’。”祁同偉眼神冰冷,“醫院那邊都是我們的人,很容易操作。”
趙瑞龍沉默良久,終於咬牙道:“做得乾淨點。需要甚麼資源,我提供。”
“要你香港的那支特殊護理團隊過來。”祁同偉早有準備,“他們專業,不會留下痕跡。”
“可以。”趙瑞龍答應得很痛快,“但你要確保侯亮平那邊……”
“侯亮平我來處理。”祁同偉打斷他,“你只要管好劉新建這條線。記住,48小時內必須解決。”
兩人又密謀了半小時,祁同偉才先行離開。他重新偽裝好,繞到商場地下車庫,開走一輛事先停在這裡的普通桑塔納。
車上,他接到李書記的加密電話:“廳長,查清楚了。鍾家秘書這次來,是為了香江一批重要檔案的事,據說涉及高層某位公子……”
祁同偉眼神一凜:“具體是哪位?”
“還在查。但聽說和趙家有關聯。”
祁同偉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停在路邊。他點起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如果牽扯到趙家老爺子,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繼續查,但要絕對保密。”他掐滅菸頭,“另外,安排我和劉新建見一面,就今晚。”
“廳長,這太危險了!醫院現在全是眼線!”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祁同偉眼神深邃,“就定在ICU探視時間,你安排好人手。”
結束通話電話,祁同偉看著車窗外熙攘的人群。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沒有人知道,一場足以改變漢東格局的風暴正在醞釀。
他發動汽車,緩緩匯入車流。收音機裡還在播放《空城計》,諸葛亮唱道:“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
祁同偉跟著哼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
祁同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著,諸葛亮的唱腔在狹小的車廂內迴盪,卻絲毫無法平息他內心的驚濤駭浪。趙家老爺子?如果鍾家秘書真是為此而來,那這場博弈的層級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緩緩將車停在路邊一家不起眼的報刊亭旁,搖下車窗買了包煙。攤主是個滿頭銀髮的老人,慢悠悠地找零,祁同偉的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後視鏡——一輛黑色桑塔納在不遠處停了太久,車玻璃貼膜很深,看不清裡面的人。
“老師傅,最近這附近有甚麼新鮮事沒有?”祁同偉狀似隨意地問道,遞過去一張整鈔不用找零。
老人推了推老花鏡,呵呵一笑:“能有甚麼新鮮事,就是前幾天有幾個外地人老在這轉悠,說是找房子租,可看著不像……”他壓低聲音,“那輛黑車看見沒?停那兒大半天了,怪瘮人的。”
祁同偉心裡一緊,面上卻笑得自然:“可能是等人的吧。謝了老師傅。”他升起車窗,緩緩駛離。後視鏡裡,那輛黑車果然跟了上來。
他不動聲色地拐進一條單行道,在最後一個路口突然加速右轉,然後立即左轉進入一個小區的消防通道。黑車顯然沒料到這一手,匆忙跟進來卻發現是死衚衕。祁同偉從另一頭出口駛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是盯梢的。
他立即撥通一個加密號碼:“有尾巴,黑色桑塔納,車牌漢A·B在中山路消防通道口,去處理一下。”
“明白。”對方簡短回應。
十分鐘後,祁同偉接到回覆:“車是套牌,人跑了,留了個這個。”照片傳來,是一個微型追蹤器,就吸附在他車底盤上。
祁同偉眼神驟冷。對方動作比他想的還快。他立即改變路線,不再回家,而是駛向市局招待所——那裡最安全。
招待所308房間是他常年預留的“安全屋”。一進門,他立即拉上所有窗簾,用反竊聽裝置掃描了整個房間。確認安全後,他才撥通高小琴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