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琴,聽著,現在立刻帶上應急包,去老地方。不要開車,打車去,中途換三輛車。”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電話那頭的高小琴明顯慌了:“同偉,到底出甚麼事了?我……”
“照做!”祁同偉罕見地對她厲聲道,“到地方後給我發個訊號。記住,不要聯絡任何人。”
結束通話電話,他在房間裡踱步。鍾家、趙家、侯亮平……這些線索在他腦中交織成一張大網。他需要見到劉新建,立刻,馬上。
他換上一套早已準備好的白大褂,戴上眼鏡和口罩,拎起醫療箱——這是他能想到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偽裝。晚上七點,醫院ICU探視時間,人流最雜,最適合混水摸魚。
李書記的電話準時到來:“廳長,都安排好了。劉新建在316特護病房,我們的人會在七點十分換崗,有五分鐘空檔。但他的病房斜對面就是紀委的監控點……”
“夠了。”祁同偉看了眼表,“讓你的人七點零九分在護士站製造點小混亂。”
六點五十分,祁同偉準時出現在醫院地下車庫。他刻意佝僂著背,走路時帶著醫護人員特有的匆忙步伐。電梯裡擠滿了探病的家屬,沒人注意這個戴著口罩的“醫生”。
七點零八分,他站在316病房外的走廊盡頭。透過玻璃窗,他能看到斜對面房間門開著,裡面坐著兩個正在看監控的人——果然是紀委的。
七點零九分,護士站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大聲爭吵著甚麼。斜對面房間的兩人立即起身張望。祁同偉抓住這個空檔,迅速閃進316病房。
病床上的劉新建瘦得脫了形,身上插滿管子。看到祁同偉,他驚恐地睜大眼睛,呼吸機面罩下發出嗬嗬的聲響。
“別出聲。”祁同偉摘下口罩,冰冷地看著他,“長話短說,趙瑞龍讓我來的。”
劉新建劇烈搖頭,手指顫抖著想按呼叫鈴。
祁同偉一把按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你兒子很可愛,在實驗小學三年級二班對吧?班主任姓王?”
劉新建瞬間僵住,眼中充滿恐懼。
“聽著,紀委已經掌握了你香港賬戶的證據。”祁同偉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現在只有我們能保你家人平安。明天上午的手術,你會出現'麻醉意外',之後轉到香港治療。明白就眨眨眼。”
劉新建渾身發抖,淚水從眼角滑落。最終,他絕望地眨了眨眼。
祁同偉立即換回溫和語氣:“好好休息,明天主任親自給你做檢查。”他替劉新建掖了掖被角,動作熟練得像個真正的醫生。
出門時,他與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擦肩而過。對方突然用粵語低聲道:“趙公子問,要不要連那個侯的一起處理?”
祁同偉腳步不停,同樣用粵語回答:“做好分內事。”
回到車上,祁同偉才發覺自己手心全是汗。他發動汽車,正準備離開,手機突然震動——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照片上,高小琴正在一家咖啡館喝咖啡,對面坐著的人竟然是侯亮平!
簡訊接著進來:“祁廳長,尊夫人似乎與侯局長相談甚歡,需要我多拍幾張嗎?”
祁同偉猛地砸向方向盤,喇叭發出刺耳的長鳴,他立即回撥過去,對方已經關機。
就在這時,車載電臺突然插播緊急新聞:“現在插播一條快訊:我省公安廳副廳長祁同偉同志因工作需要,即日起暫停一切職務……”
祁同偉死死盯著收音機,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突然,他笑了,笑聲在車廂裡顯得格外瘮人。
“好,好得很。”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既然要玩,那就玩大點。”
他拿出最後一部加密手機,撥通了那個二十年從未主動聯絡過的號碼:“老師,是我……對,需要您幫個忙……關於趙立春書記的一些材料……”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最終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同偉啊,你知道打這個電話意味著甚麼嗎?”
“玉石俱焚。”祁同偉一字一頓道,“但我不會一個人上路。”
結束通話電話,他緩緩駛向省委大院,門口的警衛看到他的車牌,明顯愣了一下,但還是敬禮放行。
沙瑞金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祁同偉直接推門而入,將警官證和配槍放在辦公桌上。
“沙書記,我來自首。”
沙瑞金的辦公室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百葉窗縫隙,在祁同偉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放在紅木辦公桌上的警官證和配槍,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沙瑞金正在批閱檔案的手頓住了,鋼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他緩緩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鷹,卻沒有絲毫意外,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辦公室角落的秘書下意識站起身,被沙瑞金一個眼神制止,默默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同偉同志,”沙瑞金放下鋼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得可怕,“這是甚麼意思?”
祁同偉站在辦公桌前,身姿筆挺如松,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平靜:“沙書記不是一直在等這一天嗎?我來自首,交代所有問題。”
沙瑞金輕輕推了推眼鏡,視線掃過那把手槍:“問題?你說的是哪方面的問題?是違規使用技偵手段監控同事,還是與香港趙瑞龍集團的權錢交易?或者……”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是涉嫌策劃謀殺劉新建?”
祁同偉瞳孔微縮,但隨即笑了:“沙書記訊息真靈通。不過您漏了一條——還有向中央巡視組提供虛假材料,誣告省委主要領導。”
空氣瞬間凝固。沙瑞金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說。”
“三個小時前,我透過特殊渠道向巡視組遞交了關於趙立春同志在香江專案上的一些材料。”祁同偉慢條斯理地說,“當然,其中也提到了沙書記您是如何默許甚至推動這些專案落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