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另一部手機,發了條簡訊:“啟動‘捕獵計劃’。”
簡訊發出後,他刪除記錄,將手機卡取出折斷,衝進馬桶。做完這一切,他整理好西裝,又恢復了那個威嚴的公安廳長形象。
走出會所時,陽光正好,他卻感覺渾身發冷。這場戰爭沒有硝煙,卻比真刀真槍更加兇險。每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但他已無路可退。
上車前,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會所頂樓。在那裡,他剛剛佈下了可能毀掉自己一生的局。但想到高小琴含淚的眼睛,想到那些虎視眈眈的對手,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發動汽車,駛向公安廳。路上的車流如織,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無人知道這座城市正在醞釀著怎樣的風暴。
祁同偉開啟收音機,裡面正在播放京劇《空城計》選段,諸葛亮在城樓上撫琴唱道:“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憑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
他跟著哼唱起來,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打著拍子。
這場戲,他一定要唱到最後。
祁同偉的車駛入公安廳大院時,門口的警衛明顯比平日更加肅立。
他敏銳地注意到院子裡多了幾輛掛著省紀委牌照的黑色轎車,心裡猛地一沉,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地停好車,整理了一下警服領口,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辦公大樓。
“祁廳早!”
“廳長好!”
沿途遇到的幹警紛紛立正敬禮,祁同偉微微頷首,目光如常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在電梯裡,他遇到經偵總隊的王隊長,對方似乎想說甚麼,但看到祁同偉冷峻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辦公室的門一關上,祁同偉立刻反鎖,快步走到窗前。那幾輛省紀委的車還停在原地,像幾隻蟄伏的獵豹。他拿起內線電話:“小張,過來一下。”
秘書很快敲門進來,神色有些緊張:“廳長,省紀委的同志在會議室等您,說是例行談話……”
祁同偉抬手打斷他:“知道了。讓他們稍等,我處理完急件就過去。”他語氣平靜,彷彿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次工作約談。
待秘書離開,祁同偉立即開啟保險櫃,取出一部從未啟用過的加密手機。
開機後只有一個聯絡人,他快速輸入一段暗語:“風暴已至,啟動B計劃。”
幾乎就在簡訊傳送成功的瞬間,辦公室門被敲響。沒等他回應,門就被推開,三名穿著藏藍色西裝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為首的是省紀委副書記周春林。
“祁廳長,不好意思打擾了。”周春林笑容可掬,眼神卻銳利如刀,“有個緊急情況需要您配合瞭解。”
祁同偉緩緩起身,面色從容:“周書記親自過來,看來事情不小。請坐。”他示意對方在沙發就座,自己則走到飲水機旁慢條斯理地接水,借這個動作掩飾內心的震動。
周春林沒有坐,而是踱步到祁同偉的辦公桌前,隨手拿起一個相框——那是祁同偉和高小琴在巖臺的合影。
“祁廳長和夫人感情真好。”周春林似笑非笑,“聽說夫人最近身體不適?要不要組織上安排去北京檢查一下?”
這話中的威脅意味再明顯不過。祁同偉端著水杯的手穩如磐石,轉身時臉上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多謝組織關心,小琴就是老毛病,不勞費心。”
周春林放下相框,突然話鋒一轉:“祁廳長認識香港的趙瑞龍先生吧?聽說你們私交不錯。”
來了。祁同偉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困惑:“趙公子?見過幾面,談不上私交。周書記怎麼問起這個?”
“哦?可是我們收到舉報,說您和趙先生有鉅額資金往來。”周春林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需要我提醒您,領導幹部重大事項報告制度嗎?”
祁同偉放下水杯,神色嚴肅起來:“這是嚴重指控。如果有證據,請直接拿出來;如果沒有,我要保留追究誣告的權利。”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就在這時,祁同偉的私人手機突然響起——是他為高小琴設定的專屬鈴聲。
周春林做了個“請便”的手勢,眼神卻緊緊盯著他。
祁同偉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溫柔:“小琴,怎麼了?……頭暈?別急,我馬上讓劉醫生過去……聽話,先躺下……”
結束通話電話,他面露難色地對周春林說:“周書記,實在不好意思,我愛人舊疾復發,我得回去一趟。您看……”
周春林皮笑肉不笑:“祁廳長真是模範丈夫。不過談話是省委安排的,還請您克服一下。這樣吧,我讓紀委的醫務同志去看看尊夫人?”
這話徹底撕破了偽裝。祁同偉緩緩坐下,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看來今天是非談不可了?”
“職責所在,還請祁廳長理解。”周春林使了個眼色,另外兩人立即一左一右站在沙發兩側。
祁同偉突然笑了:“理解,當然理解。不過……”他看了眼手錶,“十分鐘後我有個重要的視訊會議,是公安部直接部署的掃黑除惡專項彙報。要不,咱們抓緊時間?”
這話半真半假,但周春林明顯猶豫了。公安部這條線,不是他能隨便插手的。
就在這個當口,辦公室門又被敲響。這次進來的是省政法委書記的秘書:“祁廳長,政法委緊急會議,請您立即參加。”
祁同偉心中長舒一口氣,面上卻為難道:“可是紀委的同志正在我這裡……”
秘書看了眼周春林,語氣強硬:“沙書記親自定的,所有廳級以上幹部必須參加。周書記,您看?”
周春林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勉強笑道:“工作要緊。祁廳長,我們改天再約。”
送走這幾尊瘟神,祁同偉後背已經溼透。他立即反鎖房門,撥通高小琴電話:“剛才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的高小琴聲音帶著哭腔:“同偉,家裡來了好幾個陌生人,說是物業檢修,但我看他們一直在檢查電話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