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中大獎,讓奧體中心炸了鍋。
幾萬人盯著舞臺,質疑議論聲像海浪一樣一波波湧過來。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舞臺上。
那個平時在各大衛視跨年晚會上游刃有餘的當紅男主持,這會兒額頭上全都是汗。
他拿著麥克風嘴巴張了張,硬是沒憋出一句圓場的話。
耳返里導播急得直罵娘,但無濟於事。
面對幾萬雙充滿懷疑的眼睛,任何干巴巴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VIP包廂裡。
陳心悅眉頭緊鎖。她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對講機。今天這年會砸了兩個億,是老闆拿來收買人心的。
要是最後因為一個抽獎環節砸了鍋,讓員工覺得公司有黑幕,那這錢就白花了。
還沒等陳心悅按下通話鍵。
一個人影已經從舞臺側面的陰影裡大步走了出來。
是老周。
老周是陳心悅前幾個月花重金,從某網際網路大廠挖來的公關部副總監。
這人五十出頭,長得其貌不揚,但處理突發事件的手段極其老辣。
陳心悅放下對講機,鬆了口氣。公司花那麼多錢養著這幫人,總算沒白養。
老周走到主持人身邊,一把拿過麥克風。他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面帶微笑,目光坦然地掃視全場。
“大家靜一靜。”老周的聲音透過頂級的音響裝置,沉穩地傳遍整個體育館。
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
老周沒去扯甚麼機率、程式碼這種理科思維的東西。
他懂大眾心理,跟一幫紅了眼的基層員工講科學,那是對牛彈琴。
他直接從陳靜的“崗位價值”切入,偷換概念。
“我聽到臺下有很多兄弟在問,一個行政部的茶水主管,憑甚麼能中特等獎?”
老周語氣激昂,極具煽動性,“今天,我要在這裡,替所有在後勤崗位上默默付出的同事們,說幾句公道話!”
全場的注意力被他成功轉移。
“大家平時在前面衝鋒陷陣,敲程式碼、搞地推。
但你們想過沒有,誰在背後給你們保障?
陳靜,雖然是個茶水主管。
但咱們總部大樓裡,那些新口味的提神茶飲是誰研發的?
大家加班到深夜,那一口口熱乎的參茶是誰送過去的?”
老周把陳靜平時那些端茶倒水的雜活,硬生生拔高到了戰略高度。
“前線的將士要吃肉,後勤的補給線就不能斷!陳靜在她的崗位上,做到了極致!”
老周猛地一揮手,聲音震耳欲聾。
“正因為她在後勤服務上的卓越表現,系統後臺經過嚴格的資料評估,授予了她足足8張貢獻獎券!”
老周的話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她是憑著自己的辛勤勞動,加上今晚爆棚的運氣,才贏得了這輛保時捷!
在咱們室女座,王董定下的規矩就是:只要你流汗,哪怕是倒茶,公司也絕不辜負!”
這話一出,臺下瞬間安靜了。
緊接著,行政區和後勤區的員工率先鼓掌。隨後,掌聲像傳染一樣蔓延全場。
老周這招“太極推手”玩得太漂亮了。
他把陳靜的“好運”包裝成了“天道酬勤”。
臺下的員工雖然心裡還有那麼一絲狐疑,但在這種宏大的敘事面前,也挑不出理來。質疑聲被徹底平息。
掌聲雷動中。
陳靜提著廉價的晚禮服裙襬,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舞臺上走。
她整個人都在抖。
腿是軟的,臉上的妝早被眼淚糊成了一團,像個滑稽的小丑。
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
她這輩子做夢都沒敢想過,自己有一天能站在幾萬人面前,去領一輛上百萬的豪車。
走到舞臺中央,老周微笑著把那把象徵著保時捷帕拉梅拉的巨大車鑰匙模型,遞到了陳靜手裡。
模型並不重,但陳靜卻覺得像座山一樣壓在手裡。她死死抱著那個模型,指關節都捏白了。
主持人把麥克風遞了過去,滿臉堆笑:
“來,陳靜。跟咱們全公司的家人們,分享一下你現在的心情。
發表一下你的獲獎感言。”
陳靜接過麥克風。
她平時在公司,也算是個有眼力見會來事的人。
但在被百萬豪車砸暈的這一刻,她的腦子徹底宕機了,所有的情商和分寸感瞬間清零。
她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腦海裡一片空白。
“我……我……”陳靜對著麥克風,聲音都在發顫,眼淚又飆了出來。
她全憑著本能,對著麥克風嚎叫起來:“我沒甚麼好說的!我就想說,感謝公司!但我最要感謝的,是咱們的敢哥!”
陳靜舉起手裡的車鑰匙,歇斯底里地喊著,完全不顧忌場合:
“沒有敢哥,我陳靜甚麼都不是!
敢哥,我一輩子給你做牛做馬!給你洗腳我都願意!”
譁——
全場愣了一秒,隨後爆發出善意的巨大鬨笑聲。
底層員工就喜歡看接地氣不裝逼的真情流露。
雖然這句“洗腳”聽著有點怪,但大家都當成了她感恩戴德的誇張說法。
然而,在防彈玻璃VIP包廂裡。
氣氛卻截然不同。
王琦坐在沙發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女人,真是不要臉到家了。幾萬人面前喊著要給男人洗腳,丟死人了。”
旁邊的白穎和鬱珊也深有同感,紛紛撇嘴滿臉嫌棄。
王敢坐在主位上,聽著陳靜那番粗鄙直白的感言,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蠢女人。
這格局和腦子,實在是上不了檯面。
不過也無所謂,他養個茶水妹,本來也不指望她能上陣殺敵。
聽話就行。
陳靜下臺後,年會的最高潮算是過去了。
這是陳心悅團隊在排練時就刻意控制的節奏。
幾萬人聚集在體育館裡,情緒不能一直繃在高點。
如果把所有的大獎全都留到最後一秒開出,那幾萬人在極度亢奮或者極度失落的情緒下同時退場,極容易發生踩踏等嚴重的安全事故。
所以特等獎開完後。舞臺上開始抽取一些價值幾千元的數碼產品、國內遊基金等二三等獎。
穿插其間的,是幾個明星的返場大合唱,以及各分公司選送的一些溫情文藝節目。
原本狂熱到極點的氣氛,像被潑了溫水一樣,開始慢慢被稀釋變得平緩放鬆。
員工們互相討論著剛才的大獎,嘻嘻哈哈地期待著自己能不能撿個漏。
包廂裡。
王敢看了看錶,晚上十點半了。
他失去了繼續看下去的興致。
這種按部就班走流程的環節,對他來說純粹是浪費時間。
錢已經撒出去了,人也收買了,剩下的餘興節目他不感興趣。
王敢站起身,從衣架上拿起羊絨大衣披在身上。
“行了,這兒沒咱們甚麼事了。”
王敢轉頭,對著沙發上的欒小小、白穎等女眷招了招手,“走吧,換個地方。”
欒小小趕緊站起來,挽住他的胳膊:“敢哥,咱們回家嗎?”
“不回。”王敢一邊往包廂外走,一邊整理了一下衣領。
陳心悅見狀,趕緊上前一步,恭敬地問:“老闆,年會這邊有我盯著。您後續還有甚麼安排嗎?我讓車隊準備。”
王敢停下腳步,笑了笑。
“老賈不是為了那個轉播權,把半個娛樂圈的一線明星都拉到秣陵來了嗎?”
王敢眼神裡透著幾分戲謔,“人家在臺上賣力唱跳了一晚上,怎麼能不表示表示。”
王敢推開包廂的門。
“去洲際酒店。我得去跟那幫大明星們,好好吃頓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