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騎手老李抽中寶馬的餘波,還在奧體中心巨大的穹頂下震盪。
底層的幾萬名員工,眼睛徹底紅了。
他們原本以為這滿場的豪車,只是公司拿來撐門面的噱頭,跟他們這些幹苦力的沒半毛錢關係。
但現在,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眼前。
全場幾萬人的注意力,全被大螢幕上不斷滾動的獎券餘額和現金紅包名單吸走了。
每個人都死死盯著手機,生怕錯過任何一次彈窗。
就在這氣氛快要燒起來的節骨眼上。
大螢幕上的抽獎畫面突然切斷。主持人拿著麥克風,滿面紅光地走上舞臺。
“各位室女座的家人們!今晚,除了激動人心的抽獎,我們還為大家準備了一份特別的驚喜!”
主持人猛地拔高音量,“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室女座的戰略合作伙伴,樂視網聯合創始人——賈總!為大家帶來一首《野子》!”
全場安靜了三秒。
燈光暗下。乾冰噴射。
賈會計換了一身緊身的黑色鉚釘皮衣,在一群火辣伴舞的簇擁下,踩著升降臺閃亮登場。
前奏響起,是那首膾炙人口的《野子》。
“怎麼大風越狠,我心越蕩……”
賈會計唱得極其投入。他閉著眼睛,單手握著麥克風立麥,身子隨著節奏劇烈搖擺。
高音部分甚至還秀了一把並不存在的假音。
他試圖用自己那“生態化反”的夢想,用這首充滿不屈和野性的歌,去感染臺下這幾萬名網際網路新貴和底層勞工。
然而。
臺下的反應,冷得像冰窖。
除了最前排,樂視提前安排好的幾十個水軍,敷衍地揮了揮手裡的熒光棒,喊了兩聲“賈總牛逼”之外。
絕大多數員工,連頭都沒抬一下。
剛才那些一線頂流明星在臺上又唱又跳、九十度鞠躬,都沒能讓這群人從“搞錢”的狂熱中分心。
更何況現在臺上站著的,是一個嗓音乾癟的中年大叔。
誰在乎你的夢想?誰在乎你的生態?
我們只在乎下一輛寶馬抽誰!
外賣騎手老楊正跟旁邊的同事瘋狂重新整理著OA系統頁面。
“老楊,臺上這男的誰啊?唱得跟破鑼似的,趕緊讓他下去啊,耽誤咱們抽保時捷!”
“管他誰呢。別吵吵,我剛才搶了個一千的現金紅包!”
整個奧體中心,呈現出極其荒誕的冰火兩重天。
臺上賈會計聲嘶力竭自我感動,沉浸在資本巨鱷的文藝夢裡。
臺下幾萬人低著頭,手指在螢幕上瘋狂點選,只認真金白銀。
一曲唱罷。賈會計喘著粗氣,擺了個自認酷炫的定點Pose。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他尷尬地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在主持人的客套聲中,快步走下舞臺。
這場資本圈最荒誕的走穴,草草收場。
“好!感謝賈總的精彩演唱!”
主持人趕緊把場子圓回來,“接下來,年會進入終極高潮!十輛保時捷帕拉梅拉特等獎,馬上開獎!”
轟!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幾萬人,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活了過來。熒光棒揮舞成一片藍色的海洋。
大螢幕上的數字開始瘋狂滾動。
“停!”
第一輛保時捷的得主誕生了。
“恭喜沙城霸業專案組,主程式王強!”
全場掌聲雷動。遊戲部門那是公司的現金奶牛,主程式天天加班熬夜,頭都快禿了。
人家手裡捏著十幾張貢獻獎券,中獎實至名歸。
緊接著。
第二輛,天眼科技的銷售銷冠。
第三輛,悟空外賣大區總監。 ……
前九輛保時捷,無一例外,全被手握大把獎券的“貢獻大戶”抽走。
現場雖然羨慕,但沒人不服。這就是王敢定下的死規矩:多勞多得,憑本事吃飯。
懸念,留到了最後一輛。
大螢幕上的數字轉得飛快,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停!”
主持人看著螢幕上定格的名字,明顯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手卡,確認沒念錯,才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
“恭喜!最後一輛保時捷帕拉梅拉的得主是——室女座總部行政部,陳靜!”
內場靠後的行政員工區。
陳靜穿著一身為了今晚年會、咬牙花了半個月工資租來的高仿晚禮服,正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機。
當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座位上。
兩秒鐘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極其尖銳的、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聲,從行政區爆發。
陳靜像瘋了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她不顧形象地又蹦又跳,手裡的手機都甩飛了。
她一把抱住旁邊一個平時關係一般的女同事又親又啃,眼淚鼻涕糊了人家一臉。
“我中了!我中保時捷了!哈哈哈!老孃發財了!”
陳靜嗷嗷直叫,像個范進中舉的瘋子。
周圍的行政同事都傻眼了,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
全場安靜了一瞬。
奧體中心爆發出了比剛才老李中寶馬時,大出十倍的議論聲。
“陳靜?誰啊?沒聽說過這號技術大牛啊!”
“行政部的?行政部不是平時負責訂盒飯和發辦公用品的嗎?怎麼可能有那麼多貢獻獎券?”
在網際網路公司,八卦的傳播速度比光纖還快。
不到三分鐘,陳靜的底細就被前排的總部員工扒了個底朝天,然後透過各種微信群,迅速傳遍了全場。
“臥槽!查出來了!這女的根本不是甚麼高管!她是董事長辦公室那一層的,專屬茶水妹!”
“啥玩意兒?!端茶倒水的?”
“牛逼大發了!一個茶水妹,幹翻了全公司幾百個髮際線後移的肝帝,單提一輛保時捷?!”
幾萬人的看臺上,炸鍋了。
這事兒太魔幻了。
大家都知道老闆定下的死規矩:抽獎看貢獻。前九輛保時捷的主人,哪個不是給公司立下過汗馬功勞的狠人?
一個每天在茶水間裡洗杯子、切水果的茶水妹,憑甚麼?她對公司的貢獻在哪?
“黑幕!這絕對是黑幕!”
西看臺那邊,幾個手握大把獎券卻顆粒無收的程式設計師眼都紅了,忍不住罵娘:
“老子天天熬夜寫程式碼,系統給了我二十張券都沒中。她一個茶水妹憑甚麼?肯定是系統有後門!”
“還用想嗎?肯定是老闆在上面操作了。沒看人家是‘董事長專屬’的茶水妹嗎?指不定私底下怎麼奉獻呢!”
猜疑、嫉妒、不甘,像野草一樣在幾萬名員工心裡瘋長。
剛才王敢用絕對公平建立起來的“千金買馬骨”的光環,彷彿在這一瞬間,因為一個茶水妹的中獎,蒙上了一層桃色的陰影。
視角落回奧體中心最高處的防彈玻璃VIP包廂。
包廂裡鋪著厚厚的地毯,隔音極好。
今晚除了王敢和幾位高管,王敢的大半個後宮團也都坐在包廂裡看熱鬧。
王琦、欒小小穿著一身香奈兒高定,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
白穎等三個閨蜜陪在旁邊。鬱珊也抱著兒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這些女人,今天是不參與下面那種掉價的抽獎的。她們本身就是獎品的主人。
但當大螢幕上,切出陳靜那張因為癲狂而有些扭曲的臉時。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酸得能擰出檸檬汁來。
王琦最先坐不住了。
她大學時期可是親眼見過陳靜是怎麼給王敢當“洗腳婢”的。
太清楚陳靜是個甚麼貨色了,不要臉豁得出去,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著王敢。
王琦轉過頭,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王敢。
緊接著,白穎、鬱珊,甚至連一直保持專業高冷的秦知語,都齊刷刷地將目光投了過去。
幾道冷颼颼的視線交織在王敢身上。
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敢哥,你不是口口聲聲說系統是最公平的嗎?不看職級只看貢獻嗎?
那這個大學時期就跟著你的“洗腳婢”,怎麼偏偏就抽中了最後一輛保時捷?
你敢說你心裡沒惦記著她那點不要臉的伺候?你敢說這不是你授意後臺技術人員,故意搞的暗箱操作,專門給她送車?
面對這群女人彷彿要吃人般的審視。
王敢放下手裡的紅酒杯,覺得有些好笑。
他沒有急著去解釋機率問題。跟女人在氣頭上講邏輯,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他迎著欒小小等人的目光,坦然地靠在沙發背上。
“怎麼?都覺得是我在後臺改了資料,故意把車塞給她?”
王敢掃視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們也太小看我了。”
王敢伸手指了指遠處保時捷帕拉梅拉,語氣平淡。
“我王敢要是真想送她車。
直接去4S店刷卡,買十輛停在她家樓下就行了。
我犯得著在五萬人面前費這麼大勁,去搞這種落人話柄掩耳盜鈴的把戲?”
包廂裡安靜了。
欒小小等人都愣住了。
是啊。王敢是誰?手握幾百億現金的神豪。
他送女人房子車子,向來是隨手一揮的事,甚麼時候摳搜到需要藉著公司年會來搞暗箱操作了?
這完全不符合他的做派。
王敢沒理會她們的錯愕,重新端起紅酒杯。
“系統是公平的。這規矩是我定的,誰也不能破。
她運氣好,撞上了那幾萬分之一的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