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會計臉上的陰沉一閃而過。他是個極度擅長情緒管理的人，尤其是在金主面前。
投資的事沒談攏，他沒有繼續死纏爛打。他知道王敢的脾氣，逼急了反而適得其反。
“既然資金鍊緊，那這事兒咱們以後再說。”
賈會計打了個哈哈，非常自然地切換了話題，“不過王總，兄弟今天來，還有一件事想求你幫個忙。”
王敢端起茶杯，等著他的下文。
“室女座這次的年會，熱度太高了。”賈會計搓了搓手，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兄我最近在二級市場上的壓力不小。急需一場現象級的曝光，來提振一下股民的信心。”
賈會計盯著王敢的眼睛，語氣誠懇：“王總，年會的獨家網路直播權，你能不能交給我們樂視？”
怕王敢拒絕，他趕緊丟擲籌碼：
“我知道現在好幾家都在盯著這塊肥肉。
只要你點頭，轉播費咱們按市場最高價算。另外，我把樂視影業旗下籤約的一線明星，全給你拉過來。
免費給你站臺，不要一分錢出場費。絕對把你們室女座的排面撐到天上去！”
這籌碼，不可謂不豐厚。
如果王敢是個只看眼前利益的土老闆，這會兒估計已經樂開花了。
但王敢只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然後放下茶杯。
他看著滿臉期盼的賈會計，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老賈，你這話說得太晚了。”
賈會計心裡咯噔一下：“晚了？甚麼意思？”
“獨家直播權，我已經給出去了。”王敢聳聳肩。
賈會計愣住了。他今天跑來秣陵，三個目的：拉投資、要站臺、拿直播權。結果連著碰壁。
他急了，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給誰了？奇異果？還是企鵝？王總，他們能給的條件，我樂視一樣能給，甚至可以翻倍！”
“不是他們。”王敢搖搖頭，吐出三個字，“B站。”
“B站？！”
賈會計的眼睛瞪得溜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王敢把轉播權給了BAT哪一家，他都認栽。可給了B站？
一個靠小屁孩發彈幕、看動漫的破網站？連盈利模式都沒跑通的三流社群？
賈會計徹底破防了。
“王總，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賈會計臉色難看，忍不住開始貶低。
“你砸一個億辦年會，請了那麼多頂流。結果把獨家直播權給了一群二次元？
這不僅是暴殄天物，這是拉低了你們室女座的品牌逼格啊！
他們能給你們帶來甚麼商業轉化率？”
王敢靠在沙發上，看著賈會計氣急敗壞的樣子，沒有生氣。
他依然搬出那套用來對付陳銳的藉口。
“老賈，千金難買心頭好。”王敢笑了笑，撣了撣菸灰。
“我就喜歡他們那種彈幕文化。平時沒事兒我也上去看看番。就當是支援國內年輕人的亞文化了。”
這種冠冕堂皇的屁話，賈會計連半個標點符號都不信。但他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憋著一口氣，悶頭喝茶。
表面上雲淡風輕，王敢心裡其實在飛速盤算。
他太清楚賈會計現在是個甚麼狀態了。
樂視的資金鍊已經緊繃到了極限，這老小子現在就是個四處亂咬的瘋狗。
兩人現在可是蜜月期，拉投資被他拒絕了。如果在這個直播權上再把他一腳踢開，徹底撕破臉。
這老瘋子回去，指不定搞出甚麼魚死網破的么蛾子。
關鍵是，王敢手裡現在還捏著不少樂視系的股票。距離成功套現，還需要一段時間。
他是個商人。一切行動的最高準則，是利益。
如果因為一點面子之爭，導致樂視股價提前崩盤，那他自己也要跟著損失真金白銀。
不能跟錢過不去。
得給這老小子一個臺階下。
王敢摸了摸下巴，裝出一副極度為難的樣子，彷彿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
“老賈啊。”王敢拍了拍大腿，語氣沉重。
“也就是你。今天要是換了李宏或者老馬坐在這，我這口子絕不開。”
賈會計一聽這話，原本死灰的心又復燃了，緊緊盯著王敢。
“獨家直播權，肯定是不能給你了。
我已經答應了人家，總不能失信於人。”
王敢看著他，丟擲瞭解決方案，“這樣吧。咱們搞個‘雙平臺同步直播’。”
王敢豎起兩根手指：“我免費給你樂視轉播權，不要錢。
而且對外宣傳的時候，樂視影片算聯合主辦方。流量咱們一起吃。這樣總行了吧？”
賈會計一聽，臉上終於多雲轉晴。
雖然沒拿到獨家，但能同步直播，還有個“聯合主辦”的名頭，這已經足夠他在二級市場上吹一波牛逼了。
“王總！敞亮！”賈會計一掃剛才的陰霾，豎起大拇指，“就衝你這句話，以後室女座的事，就是我樂視的事！”
王敢笑了笑，沒接這茬。
為了讓賈會計徹底把心放進肚子裡，也為了彰顯自己對這件事的絕對掌控力。
王敢直接從茶几上拿起手機，撥通了秦知語的電話。
此時。
室女座大廈，十二樓的高階會議室。
秦知語正帶著法務團隊，跟B站的陳銳敲定那一億美金投資和直播權的最後合同細節。
電話響了，看到是老闆的號碼，秦知語立刻接起，按了擴音。
“老闆，合同馬上弄完了。您有甚麼指示？”秦知語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響起。
“合同里加一條。”王敢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這次的年會直播，樂視影片作為聯合主辦方，進行同步直播。
你把相關的轉播引數，跟老賈那邊的人對接一下。”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
秦知語愣了一下。這彎轉得太急，之前明明說好的獨家，怎麼突然插進來個樂視？
但她沒有半句廢話，立刻服從命令：“好的老闆，我馬上修改條款。”
坐在會議桌對面的陳銳，臉色一下就白了。
獨家變同步。這中間差的可是海量的流量啊！
樂視影片現在的體量比B站大得多，這同步一開，B站原本能吃到的紅利，起碼要被切走一大半。
這簡直是硬生生地從他嘴裡搶肉。
但陳銳能說甚麼？敢說甚麼？
坐在他面前的，是剛剛決定掏出一億美金救他命的金主。
他一個弱勢的創業者，在這場資本博弈裡，連上桌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陳銳嚥下心裡的苦澀，趕緊湊到擴音麥克風前，滿臉堆笑，語氣無比卑微：
“沒問題！全聽王總安排！B站這邊一定堅決配合，絕不給咱們年會的轉播拖後腿！”
“嗯。去忙吧。”王敢幹淨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紫金山莊的會客廳裡。
賈會計親耳聽到了王敢是如何一句話，強壓了B站的老闆。
他心裡的最後一點不快也煙消雲散了。
王敢這是給足了他面子，也給了裡子。
“老弟，夠意思！”賈會計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王敢一杯。
“既然兄弟這麼敞亮，我老賈也不能差事。你放心我答應的明星陣容，一個都不會少。全給你安排到位。”
“那就辛苦老哥了。”王敢笑著回敬。
正事談完了，包廂裡的氣氛重新變得輕鬆活絡。
王敢看了看時間，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老賈，難得來一趟秣陵。”
王敢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身上那股商人的算計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紈絝子弟的做派。
“正事談完了，咱們兄弟也得放鬆放鬆。”
賈會計心領神會地笑了：“王總安排，我客隨主便。”
王敢沒去叫大管家陳心悅。這種私底下的娛樂局，叫女下屬安排不合適。
他掏出手機，直接撥給了趙天宇。
自從上次龍蟠置業那三十億的注資事件後。趙家起死回生。
趙妙音雖然對王敢還有些複雜的心思，但她這個弟弟趙天宇，對王敢已經是徹底五體投地了。
現在的趙天宇，儼然成了王敢在秣陵富二代圈子裡的頭號馬仔。
隨叫隨到，指東不打西。
電話秒通。
“敢哥！有甚麼吩咐？”趙天宇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
“老賈來秣陵了。人在我這兒。”
王敢一邊往門外走，一邊對著電話吩咐，“你給安排個局。地方要隱秘，別去那些爛大街的場子。”
“明白！”
“場子搞熱一點。”王敢停住腳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挑剔。
“人要乾淨，要漂亮。別拿外面那些整容臉的庸脂俗粉來糊弄我。
老賈可是見過大世面的，別給我丟人。”
“敢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趙天宇在電話那頭拍著胸脯打包票。
“我手頭正好有幾個剛從戲劇學院出來的尖子，保證水靈！我把地址發您手機上。”
“嗯。去辦吧。”
王敢結束通話電話。
保姆已經把兩人的大衣拿了過來。
王敢穿上風衣，和賈會計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