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莊的會客廳裡，暖氣開得很足。
賈會計一進門，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熱絡地把大衣遞給保姆，轉身就握住了王敢的手，用力晃了兩下。
“哎呀，王總！好兄弟！”
賈會計臉上的笑容擠作一團，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早就說要來看看你，一直被公司那攤子破事拖著。今天可算見著了！”
王敢笑著抽出手，指了指沙發：“老賈，大冷天的，坐下喝口熱茶。”
兩人剛落座，保姆正好把兩個熟睡的小嬰兒抱了出來。
這是孫晴和鬱珊生的兩個孩子，平時都在這棟大別墅裡由專人照看。
賈會計眼睛一亮，立刻湊了過去。
他從兜裡摸出兩個早就準備好的精緻錦盒，裡面是兩塊水頭極好的和田玉長命鎖。
“哎喲，這就是咱們的兩個小公子吧？長得真虎頭虎腦，隨你！”賈會計把錦盒塞到保姆手裡，嘴上像抹了蜜一樣。
“一點小小心意，給侄子們戴著玩。王總，你這可是事業家庭雙豐收啊，羨煞旁人！”
賈會計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人精一個。
他當然知道，以王敢在外面那亂花漸欲迷人眼的做派，私生子肯定不止這兩個。
但這會兒只看到兩個，他就絕口不提其他，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看破不說破，這是規矩。
“老賈客氣了，讓你破費。”
王敢揮揮手，讓保姆把孩子抱走，“你這大忙人，怎麼今天有空跑我這兒來了？”
賈會計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神色變得有些感慨。
“這不是聽說咱們室女座要辦年度盛典了嘛。
這可是網際網路圈的開年大戲，我這當兄弟的，怎麼能不來捧個場？”
賈會計放下茶杯，看著王敢語調開始拉高。
“王總，不瞞你說。我最近經常在夜裡睡不著覺。
你看現在這國內的網際網路圈子，死氣沉沉的。BAT那幾家，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知道內耗。
剩下的那些創業者眼皮子更淺，全盯著那點流量變現的蠅頭小利。”
賈會計嘆了口氣，擺出一副高處不勝寒的姿態。
“縱觀現在的商界，真正有大格局、敢砸大錢搞生態的。
說句實在話，除了我也就只剩你王總了。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啊！”
王敢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他聽著賈會計這番慷慨激昂的吹捧，心裡冷笑連連。
甚麼天下英雄？
這套“生態化反”的鬼話，騙騙那些做著暴富夢的散戶還行。
跑到他面前來稱兄道弟，給他灌迷魂湯？這擺明了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憋好屁。
王敢沒接他的話茬，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老賈，捧殺我了。我就是個俗人，運氣好賺了點快錢。
跟你那涵蓋七大產業的大生態可比不了。
說吧，到底有甚麼關照？”
賈會計見王敢不按套路出牌，乾笑了兩聲。他知道，在王敢這種人面前，虛的不管用。
“王總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賈會計一拍大腿，眼神突然變得狂熱起來：“王總，我們樂視體育，剛剛乾了一件震驚全行業的大事！”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27個億！我們以絕對優勢，把競爭對手全踩在了腳下，拿下了2017到2020賽季，中超聯賽的獨家新媒體版權！”
27億？
王敢聽到這個數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記憶裡很清楚，這幾年的體育版權費雖然在漲，但之前中超的轉播費，一年撐死也就幾千萬。
賈會計這是瘋了嗎？直接報了個翻倍都不止的天價？這完全是自殺式的打法，根本違背了基本的商業常理。
賈會計還在那手舞足蹈地描繪著宏偉藍圖：
“有了中超這個獨家大IP，咱們的體育生態就徹底閉環了！從賽事轉播到智慧硬體，再到體育彩票、線下場館。
王總，這是一盤千億級別的大棋啊！”
王敢看著他表演，沒有跟著他的節奏走。
等他說得口乾舌燥停下來喝茶的時候，王敢一盆冷水直接潑了過去。
“老賈，咱們兄弟歸兄弟。生意上的事，還是得算細賬。”
王敢撣了撣菸灰，眼神銳利：“就咱們國家男足那幾只‘臭腳’，踢成那個鳥樣，誰看？
收視率和商業轉化率，大家心裡都有數。
你砸27億進去買個獨家？別說賺錢了，你連這版權費的零頭都收不回來。”
賈會計被王敢當面戳穿了盈利的死穴。
但他不僅沒生氣，反而神秘地笑了起來。
他往王敢身邊湊了湊，毫不避諱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邏輯。
“王總，你也是金融圈殺出來的頂級玩家。怎麼這會兒，反倒跟我算起死賬來了？”
賈會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笑得像個狂熱的賭徒：“這中超版權能不能賺回那27個億，我比你清楚。
我花這筆天價，買的根本不是甚麼轉播費。
我買的是‘全產業鏈生態’的噱頭！是市場對樂視體育的想象力！”
“只要這個風口吹得足夠大。
我樂視體育的估值，就能從現在的幾十億，飆升到幾百億！甚至上千億！
到時候我們賺的是資本市場的錢，是二級市場的錢！”
賈會計眼神灼熱地盯著王敢：“風只要夠大，豬就能飛上天。這就是我的生態化反！”
王敢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幾近癲狂的男人。
不過是用新概念包裝起來的、擊鼓傳花的龐氏騙局。
賈會計用天價買版權，根本不是為了做實業，而是為了維持高估值的神話，好繼續在資本市場上抽血。
圖窮匕見。
賈會計鋪墊了這麼久，終於丟擲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王總，樂視體育年後的B輪再融資，馬上就要啟動了。”賈會計緊緊抓著沙發的扶手，眼神裡充滿了渴望。
“我希望你，作為咱們國內最有眼光的投資神話，能繼續來領投。
或者只要你出面投一筆，給咱們站個臺。
有你的資金一動，後面那些風投機構和散戶，肯定會像瘋了一樣撲上來！”
王敢在心裡冷笑。
領投？站臺？這是拉兄弟發財嗎？這是拉他王敢去當那個高位接盤的冤大頭！
到了明年，資金鍊一斷，你賈會計拍拍屁股一句“下週回國”就跑到大洋彼岸造車去了。
現在想把我套在這個爛攤子裡？做夢。
王敢收起冷笑，臉上換上了一副極其惋惜的表情。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賈會計的手背。
“老賈啊，你這眼光和魄力我是真佩服。
樂視體育是個好專案，如果早幾個月，我二話不說，肯定重倉領投。”
王敢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但你這事兒，來得真不巧。
你也知道我剛從美國回來。
我手頭那點資金，剛剛全都砸進了海外的幾個超級專案裡，AMD、特斯拉，全是大窟窿。
現在我這資金鍊，全鎖死了。別說領投了，我現在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賈會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沒想到王敢拒絕得這麼幹脆。
“兄弟我確實是有心無力。”王敢沒給他繼續勸說的機會，直接丟擲了一個不痛不癢的空頭支票。
“這樣吧。錢，我確實出不了。
但年後的B輪釋出會，我肯定到場。到時候我給你好好吹吹風，站個臺，把聲勢造起來！”
“等我這邊的資金回籠了，大概一年後吧，有了空檔，咱們兄弟再深度合作，怎麼樣？”
一年後的空檔？那時候你老賈的戲臺子都塌了。
賈會計聽完王敢的這番話，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是個聰明人。
王敢這套太極拳打得滴水不漏，藉口找得無懈可擊。
甚麼資金鍊鎖死，騙鬼呢？圈子裡誰不知道室女座賬上躺著幾百億的現金？
說白了，王敢就是看穿了他的底牌，不肯往這個坑裡跳。
雖然得到了一個“站臺”的口頭承諾，但這跟真金白銀的投入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賈會計強壓下心頭的失望和不快。臉上的笑容雖然還在，但已經變得十分勉強，甚至透出幾分陰沉。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