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女座集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王敢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臉色陰沉。
加盟店亂象的報告被他扔在桌角,彷彿多看一眼都嫌髒。
吳玲玲戰戰兢兢地站著,大氣都不敢喘。
昨晚被王敢狠狠敲打了一頓,今天一早就帶著穀神星餐飲的幾位高管,老老實實地來聽候發落。
雖然事情是老姚惹出來的,但直屬領導的問題難辭其咎。
“我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王敢沒有廢話,直接下達了最終的指令,“對於‘老姚黃燜雞’這個品牌,四個字——關停並轉。”
吳玲玲雖然心裡有了準備,但聽到這四個字,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從今天開始,穀神星旗下所有餐飲品牌,特別是黃燜雞,全面停止任何形式的加盟授權。”
“對於現存的加盟店,法務部和品控部立刻聯合行動,一家一家給我過篩子。
凡是後廚衛生不達標、私自採購劣質食材、不按總部標準操作的,一律按合同頂格處罰,強行摘牌關店!”
“至於那些地段好、口碑不錯、願意遵守規矩的加盟店,如果老闆願意,總部出資強行回購,全部轉為直營店。
如果不願意被回購,那對不起,合同到期後不再續約,立刻清退!”
這是一場慘烈的刮骨療毒。
吳玲玲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提醒了一句:“敢哥……如果這麼搞一刀切,黃燜雞品牌短期內的門店數量可能會縮水一大半,營收恐怕會腰斬……”
“我缺他那點加盟費?!”
王敢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冷冽如冰:“穀神星現在的現金流,足夠把這個牌子推倒重來十次!
我寧可把這個品牌砸了,也絕不允許老鼠屎壞了咱們整個集團的聲譽!”
“你給我記住,做餐飲,品牌就是命!
以後誰再敢跟我提‘加盟’兩個字,誰就自己捲鋪蓋滾蛋!聽懂了嗎?!”
面對王敢,吳玲玲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立刻鞠躬領命:“聽懂了,敢哥!我馬上帶人下去執行,絕不手軟!”
……
與此同時,秣陵市某中高檔小區的婚房內。
老姚坐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茶几上已經抽了一大半的華子。
這套房子,是王敢借錢給他付的首付。
以前每天早上西裝革履地出門,聽著別人一口一個姚總地叫著,兜裡揣著幾萬塊的零花錢,在各個加盟店之間穿梭,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可是現在,他失業了。
被王敢當街剝奪了管理權,趕回家反省。
老姚是個好面子的人。
這幾天依然每天早上準時穿著西裝出門,卻無處可去。他不敢回公司,怕看到以前那些下屬異樣的眼光。
至於那些他曾經掏心掏肺去維護的加盟商?
老姚苦笑了一聲。
他被停職的第一天,就試著給幾個平時稱兄道弟的加盟商打電話,想問問情況。
結果呢?人家一看他失勢了,根本不鳥他。
有的乾脆不接電話,有的接了也是冷嘲熱諷。
甚至還有幾個因為被總部強行關店,在電話裡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說他是個窩囊廢,連自己的攤子都保不住。
這就是現實。沒有了利益的捆綁,他老姚在那些人眼裡,連個屁都不是。
老姚每天只能在公園的長椅上抽悶煙,或者在網咖裡發呆,直到傍晚才假裝疲憊地下班回家。
然而這種拙劣的偽裝,怎麼可能瞞得過枕邊人?
“你這幾天到底怎麼回事?”
未婚妻小梅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砰”的一聲將盤子重重地墩在餐桌上。
小梅是個帶著點小市民精明的女孩。她早就發現不對勁了。
以前老姚的手機從早到晚響個不停,都是那些加盟商請客吃飯或者報備事情的電話。
但這幾天,老姚的手機安靜得像塊磚頭。
而且他每天回來,西裝上都帶著一股網咖裡特有的廉價煙味,眼神也總是躲躲閃閃。
老姚夾菜的手頓住了,眼神有些慌亂:“沒……沒怎麼啊,最近公司事兒少,比較閒。”
“你少騙我了!”小梅一屁股坐在老姚對面,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我今天去你們公司樓下的咖啡館見朋友,順便找你那個助理小張問了一嘴。
人家說你都好幾天沒去公司了!
老姚,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出事了?”
老姚是個老實人,在這連珠炮般的逼問下,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他放下筷子,痛苦地抓了抓頭髮,頹喪地承認了:“我……我被敢哥停職了。”
但他終究還是想要保留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隱瞞了自己管理無能、被加盟商當猴耍的真相,只含糊地解釋道:
“就是在經營理念上,我跟總部那邊出了點分歧。敢哥讓我回家休息一段時間。”
小梅聽到停職,臉色瞬間變了。
但看老姚頹廢的樣子,強忍著沒有發作,只是冷淡地扒了兩口飯,便藉口洗碗回了廚房。
當天晚上,小梅躲在衛生間裡,悄悄撥通了她母親的電話。
……
第二天上午。
老姚剛在沙發上睡醒,就聽見大門傳來急促的密碼解鎖聲。
門一開,小梅的母親——老姚的準丈母孃,踩著高跟鞋,像一陣旋風般刮進了客廳。
以前老姚是姚總的時候,準丈母孃每次來都是笑臉相迎,一口一個好女婿叫得比親兒子還親,恨不得把老姚供起來。
可是今天,她的臉拉得比馬臉還長。
“喲,這都幾點了還在睡呢?不用去公司當你的大老總啦?”
準丈母孃把手裡的包往沙發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下來,抱著胳膊眼神像刀子一樣上下颳著老姚,語氣尖酸刻薄到了極點。
老姚趕緊從沙發上坐起來,陪著笑臉:“媽,您怎麼來了?我這就去給您倒水。”
“別叫我媽!我可當不起你這聲媽!”
準丈母孃冷哼了一聲,直接發難:
“我聽小梅說,你被王敢那個大老闆給開了?
怎麼回事啊?你不是說你們倆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嗎?
怎麼人家現在身家幾百個億,看不上你這窮親戚了,一腳把你踢開了?”
老姚滿臉漲紅,尷尬地搓著手:“不是開除……是停職反省。
敢哥他……他也是為了公司好。”
“停職?那跟開除有甚麼區別!”
準丈母孃猛地一拍茶几,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問你,你甚麼時候能復職?餐飲公司的股份分紅,以後還有沒有你的份?”
老姚被問得啞口無言。
王敢在街邊冷酷的訓斥還歷歷在目,他哪裡敢保證甚麼時候能回去?
只能硬著頭皮說:“這……這得看敢哥的安排。
不過媽您放心,敢哥不是忘恩負義的人,肯定不會虧待我的。”
“我不放心!”
準丈母孃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老姚的鼻子罵道:
“我把黃花大閨女交給你,是看你有個正經的總經理噹噹,能給她好日子過!
現在倒好,你成個無業遊民了!
這眼看著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你拿甚麼養活她?喝西北風啊!”
老姚被罵得抬不起頭,只能囁嚅道:“媽,您別急,我手裡還有點存款,這房子首付也交了……”
“你還好意思提這房子!”
準丈母孃彷彿就等著他這句話,立刻打斷了他,直接圖窮匕見,坐地起價。
“小姚,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既然你現在連個工作都沒了,那以前咱們談好的結婚條件,就得改改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老姚眼前晃了晃:
“原本看在你跟王敢混的面子上,只要你十八萬的彩禮。
現在不行了!
彩禮必須漲到三十八萬!一分都不能少!”
老姚倒吸了一口涼氣:“三十八萬?媽,我哪有那麼多現金啊!”
“少跟我哭窮!你當了這麼久的老總,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準丈母孃得理不饒人,繼續步步緊逼。
“還有!這套婚房,必須馬上去房管局,加上小梅的名字!否則,這婚咱們就不結了!”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你現在連個穩定的工作都沒有,拿甚麼給我女兒安全感?
萬一哪天王敢徹底不要你了,你如何保證生活質量?加上名字,也是為了小梅以後有個保障!”
面對準丈母孃的獅子大開口,老姚氣得渾身發抖。
三十八萬彩禮加上房產證加名,這幾乎是要把他扒一層皮。
他看向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小梅,眼中滿是求助,希望未婚妻能幫自己說句公道話。
然而小梅接觸到老姚的目光,卻有些心虛地避開了。
她把老姚拉進了臥室,關上門。
“小梅,你媽這要求太過分了吧!我現在哪拿得出三十八萬現金?”老姚壓抑著怒火,低聲說道。
小梅並沒有指責母親的過分,反而皺著眉頭埋怨起了老姚:
“老姚,你也別怪我媽說話難聽,她也是為了咱們以後的生活考慮。
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誰看了不心虛啊?”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現實:“再說了,這事兒解決起來多簡單啊!
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老姚一愣:“怎麼解決?”
小梅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他:“王敢不是你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嗎?
現在他身家好幾百個億,隨便從手指縫裡漏一點出來,都夠咱們吃一輩子了!”
“你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服軟低個頭,認個錯!
求他再給你安排個輕鬆又賺錢的職位。
比如穀神星的分公司副總,或者隨便哪個子公司的負責人。
你是他兄弟,他還能看著你餓死不成?”
小梅越說越覺得理所當然,“只要你復職了,我媽那邊自然就沒話說了。”
老姚看著眼前準備共度一生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他性格雖然軟弱,管理不善,但骨子裡卻有著農村漢子的倔強。
他很清楚王敢剝奪他兵權的原因——是他自己無能,守不住食品安全的底線,差點砸了兄弟的招牌。
王敢沒有直接把他踢出局,還給他保留分紅,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如果他現在像條哈巴狗一樣去搖尾乞憐,去用那點可憐的發小情分道德綁架王敢,要官要權,那他老姚成甚麼人了?
“不行!”
老姚斬釘截鐵地甩開了小梅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我老姚就算去工地搬磚,就算餓死,也絕不會去向敢哥搖尾乞憐!這事兒沒商量!”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小梅氣急敗壞,指著老姚的鼻子大罵。
“你那點破自尊值幾個錢?能當飯吃嗎?你要是拉不下臉去求他,那這婚你跟你的自尊去結吧!”
說完,小梅狠狠地摔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