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陳心悅帶著陳菲離開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王敢沒有坐回老闆椅，而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秣陵市的車水馬龍。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電商這門生意，真不是甚麼好乾的活兒。
外行看熱鬧，看著阿里雙十一幾百上千億的成交額，看著東哥敲鐘上市風光無限，總以為做電商就是印鈔機。
只要搞個平臺拉點商家，錢就能像流水一樣進賬。
但實際上呢？電商是網際網路所有賽道里，最重最繁瑣、最吃力不討好的。
從上游的供應鏈整合、工廠對接，到中游的平臺運營、流量採買，再到下游的倉儲物流、快遞配送。
最後還有沒完沒了的客戶投訴和售後維權。
鏈條太長，變數太多。
任何一個環節掉鏈子，整個盤子都得跟著崩。賺的，全是摳搜出來的辛苦錢。
作為重生者，王敢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他前世是拼夕夕的重度使用者，太清楚下沉市場的恐怖爆發力了。
他也懂甚麼叫“社交電商”，甚麼叫“砍一刀”，甚麼叫“百億補貼”。
他甚至早就把這些理念嚼碎了，餵給過陳菲。
他讓星選電商去嘗試做農產品直銷，去砍掉中間商，去農村找貨源。
但結果呢？一塌糊塗。
知道商業模式是一回事，能不能把它落地執行出來，完全是另一回事。
陳菲帶著團隊去搞農產品，結果物流成本居高不下。
冷鏈跟不上，水果在路上爛了一半；品控做不好，收到的全是次品，導致退貨率飆升，客服電話被打爆。
這讓王敢深刻地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先知，不等於全能。
他可以隨手指出金礦的位置，但他不可能親自下場去揮鋤頭挖礦。
他現在是身家幾百億美金的資本大鱷，讓他天天去跟發黴的蘋果、扯皮的快遞員打交道？
他沒那個閒工夫，更丟不起那個人。
所以他更喜歡金融市場。
不管是在A股逃頂，還是在匯市做空，亦或是去華爾街抄底科技巨頭。
金融市場乾脆利落。敲幾下鍵盤，幾十上百億的利潤就落袋為安。
沒有爛蘋果，沒有差評，只有赤裸裸的數字跳動。
那才是真正爽快的搞錢方式。
電商這個爛攤子，確實需要一個真正的帥才來破局。
正琢磨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投資部大管家秦知語推門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還在為星選電商頭疼呢？”秦知語把檔案放在辦公桌上，走到王敢身邊，溫柔的給他揉起了太陽穴。
“一堆爛賬，想想就心煩。”王敢轉過身，靠在她香噴噴的身上。
“對了，之前讓你接觸的黃多多。情況怎麼樣？”
秦知語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接觸過了，談了兩次。對方意向不大。”
“嫌錢少？”王敢問。
“不是錢的問題。”秦知語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王敢的茶杯潤了潤嗓子。
“這人是段永刀帶出來的徒弟，心氣極高。
他現在手裡做著遊戲和電商代運營的業務，利潤很豐厚，根本不缺我們這點啟動資金。”
秦知語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私下找人打聽過了，他一直在秘密籌備一個全新的社交電商專案。
而且，他更傾向於接受企鵝的投資。”
王敢聽完，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
這很正常。社交電商的核心是“社交”，在這個領域，企鵝擁有絕對的流量霸權。
微信的九宮格和朋友圈入口，是任何資本都買不來的無價之寶。
黃多多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甚麼。
“老闆，這次你從美國回來，不管是資金實力還是在圈子裡的名氣，都翻了好幾倍。”秦知語看著王敢，試探性地問道。
“現在咱們賬上現金充足，要不要我再去魔都跑一趟？
提高籌碼，或者給他施加點壓力，他是個聰明人，應該會識相的。”
在秦知語看來，資本市場就是大魚吃小魚。
只要價格給得到位，大棒揮得夠狠，沒有甚麼創業者是拿不下的。
王敢卻沒有接話。
他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隨意地擺了擺手：“不用了。”
秦知語愣了一下：“不再爭取一下了？”
“以後再說。”王敢語氣平淡，直接掐斷了這個話題。
他沒有向秦知語解釋太多。有些梟雄，天生就不是給人打工的料。
黃多多有自己的商業信仰和宏大藍圖，這種人你用錢是砸不服的。
既然現在收編不了，那就隨他去。
反正未來在資本市場上，大家遲早還有真刀真槍碰一碰的時候。
他王敢手裡捏著幾百億美金的彈藥，哪怕錯過了天使輪，以後隨時也能殺進去分一杯羹，或者直接扶持一個對手幹掉他。
沒必要現在上杆子去找他。
主動權，永遠在資本這一邊。
見王敢對黃多多的事興致缺缺，秦知語也不再多勸。
她知道老闆的脾氣，只要是他做出的決定，基本沒有迴旋的餘地。
“行，電商的事先放一邊。”秦知語神色一正，將手裡的檔案推到王敢面前。
“看看這個，今天剛遞過來的。位元組跳動的C輪融資邀請函。”
王敢眼皮微抬，有些意外：“張明主動找我們的？”
“對。”秦知語在沙發上坐下，習慣性地分析起背後的邏輯。
“張明是個聰明人。紅杉和SIG這些老股東盯得緊，他不想在C輪被資本徹底套上籠頭。
你這次在美國名聲大噪，又是出了名的只砸錢不搶方向盤。
他想拉你入局，做制衡老股東的籌碼，保住創始團隊的話語權。”
王敢翻開檔案，目光掃過上面熟悉的名字和演算法分發的核心理念，嘴角漸漸壓不住。
“你的意見呢？”王敢隨口問道。
“資訊分發賽道現在擠滿了四大門戶，打得挺兇，都在燒錢。”秦知語客觀地評價道。
“不過他們的推薦演算法確實有點新意，使用者粘性和日活資料不錯。
這輪估值雖然不低，但作為咱們室女座內容生態的防禦性投資，我覺得……有點搞頭。”
在秦知語看來，這就是一筆常規的風投跟投。拿筆錢進去佔個坑，給集團買張船票而已。
然而，王敢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啪”的一聲。
王敢合上檔案，直接扔在了桌子上。
他緩緩坐直身體，略顯慵懶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具侵略性，像是盯上了極品獵物。
“有點搞頭？”
王敢輕笑一聲。
“知語，你平時算賬精明，但眼界還是窄了點。”
“這可不是甚麼防禦性的佔坑專案。你根本不知道，這幫搞演算法的人，未來會造出一個多可怕的流量怪物。”
秦知語愣住了。她極少見王敢對國內的一個非控股專案，爆發出如此強烈的興趣。
“去備好子彈。”
王敢伸出手指，用力敲了敲那份邀請函，一錘定音：“告訴張明，他要資本制衡，我給他絕對的底氣！
這輪融資，除了他必須留給老股東的份額，剩下的盤子，我包圓了。”
王敢盯著秦知語，眼中精光四射：“這活兒，太有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