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鎮網際網路大會主會場。
臺上的巨型螢幕播放著精美的PPT。
一位穿著格子襯衫的老牌網際網路大佬,正手舞足蹈地大談“網際網路+”和“賦能實體經濟”。
臺下座無虛席。
各路創業者、投資人坐得筆直。
有人拿著平板飛快做著筆記,有人舉著手機對著螢幕狂拍,生怕漏掉大佬口中的任何一句財富密碼。
王敢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核心位置。
雙腿交疊,後背深深地陷在寬大的軟椅裡。
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對於手握鉅額現金,腦袋裡裝著未來十年科技走向的重生者來說。
臺上這些陳詞濫調,聽起來就像是上個世紀的笑話。
移動網際網路的紅利已經見頂,接下來的風口是演算法推薦、是下沉市場、是AI大模型。
這幫人還在臺上扯甚麼O2O生態閉環。
無聊透頂。
坐在旁邊的秦知語看不下去了。
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王敢的胳膊。
壓低聲音提醒:“王總,注意點影響。幾百家媒體的鏡頭都對著第一排呢。”
王敢緩緩睜開眼。
他打了個哈欠。坐直身子。
極其敷衍地抬起雙手,跟著臺下爆發的掌聲,輕輕拍了兩下。
上午的會議終於熬結束了。
大佬們紛紛起身,移步會場外的VIP走廊。
真正的會議從來都不在講臺上,而是在這些走廊的寒暄和飯局的推杯換盞裡。
王敢帶著秦知語在走廊裡穿行。
一路上,不斷有二三線網際網路公司的創始人湊上來遞名片。
也有風投機構的合夥人端著笑臉套近乎。
王敢腳步不停。
遇到眼熟的,微微點頭;
遇到遞名片的,秦知語伸手接過。
把那種頂級寡頭的疏離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就在這時,前方的路被擋住了。
千度的創始人李宏,帶著幾個高管迎面走來。
兩人之前的樑子結得極深。
王敢不僅挖空了千度AI實驗室,更是在隨後的美股市場上,帶頭做空千度,狂捲了幾十億美金。
走廊裡的人流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無數道目光悄悄投向了這裡。
李宏停下腳步。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虛偽地客套。他盯著王敢,眼神冰冷。
“王總最近風頭很盛啊。”李宏開口了,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外賣、點評、網約車,現在連造車都要插一腳。聽說還在海外搞甚麼虛擬貨幣?”
李宏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步子邁得這麼大,甚麼盤子都想吃一口。
王總,年輕人有野心是好事。
但胃口太大,小心消化不良,把自己給活活撐死。”
空氣瞬間凝固。
大廠掌門人當眾開火,這在講究體面的烏鎮大會上極其罕見。
秦知語臉色微變,上前一步準備開口反擊。
王敢抬手攔住了她。
面對李宏咄咄逼人的挑釁。
王敢站在原地,不屑的上下打量了李宏。
突然仰起頭,發出刺耳的大笑。
笑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顯得格外突兀。
“李總操心過頭了。”
王敢收起笑聲。他看著李宏,語氣隨意。
“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胃口好。吃得下,也消化得了。”
王敢往前走了一步,湊近李宏輕飄飄地丟出了一句話。
“我再怎麼四處出擊,再怎麼折騰。
這賺來的錢,總比你靠著賣假藥賺錢,來得乾淨吧?”
“賣假藥”三個字一出。
走廊裡瞬間死寂。幾個正在豎起耳朵偷聽的創業者,嚇得連呼吸都停了。
這是千度永遠無法洗白的汙點,也是李宏內心深處最忌諱的逆鱗!
李宏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臉色瞬間變成鐵青,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抬起手,指著王敢。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你……”
李宏只說了一個字,後面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裡。
在事實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更何況這件醜聞就是王敢之前做空時,讓人在網上瘋狂推波助瀾的。
李宏死死地盯著王敢。
最終他猛地一甩手,冷哼一聲。一句話沒說,帶著手下的人撥開人群,鐵青著臉拂袖而去。
看著李宏狼狽離去的背影,秦知語在心裡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
自家老闆這張嘴,簡直比華爾街做空機構的財報還要毒辣。
這段插曲很快過去。
王敢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馬老闆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王老弟。”
馬老闆像是完全沒看到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的衝突。熱情地拍了拍王敢的肩膀,直接切入正題。
“晚上我在水閣那邊組了個局。
來了幾個電商和投資圈的老朋友。大家一起喝杯茶,聊聊新零售的發展。”
馬老闆看著王敢,眼神中透著試探,“老弟晚上一定要賞光啊。”
這不僅是個飯局,這是馬老闆在藉機拉攏,也是在試探王敢對“拼夕夕”的專案,到底投入了多少底牌。
王敢剛想開口。
身後傳來一個溫和卻極具分量的聲音。
“王總。”
小馬哥帶著幾個高管,從另一側走了過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衝著馬老闆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王總,晚上我和幾個做遊戲和文娛的朋友有個小聚。”小馬哥語氣平和。
“室女座最近在遊戲出海這塊做得很出色。晚上過來一起坐坐,交流一下經驗?”
走廊裡的氣氛,隨著小馬哥的出現,變得極其微妙。
近年來,網際網路雙王為了爭奪流量入口和底層支付場景,在投資領域幾乎是水火不容。
除了官方安排的必須合體的場合外,“兩馬不同桌”早就成了烏鎮大會不成文的默契。
現在,兩位巨頭同時向王敢發出邀請。
這等同於把刀架在王敢的脖子上,逼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站隊。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目光變得更加熾熱了。
所有人都在等,看這個剛剛崛起的新貴,會如何在致命的選擇題面前做出抉擇。
秦知語站在王敢身後,手心裡捏出了一把汗。
選誰,都會得罪另一個。
這種級別的巨頭交惡,對室女座集團未來的業務擴張極為不利。
然而,王敢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為難。
他站在兩位馬老闆中間,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他不打算站隊。
他更不想被任何人當槍使。
王敢笑了。
“馬總,小馬哥。”
王敢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丟擲了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提議。
“大家平時工作都挺忙的。難得在烏鎮碰上。既然兩位老哥都約在今晚。”
王敢看著兩人,嘴角勾起一抹狂妄:
“那不如咱們湊一桌算了。人多熱鬧。今晚我做東,咱們三家一起吃個飯?”
此話一出。
全場譁然。秦知語甚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個提議太狂妄了!
這不僅僅是無視了網際網路圈子裡的舊秩序。
這更是以上位者的姿態,強行把兩頭互相撕咬的猛虎,按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
兩位馬老闆都愣住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王敢不僅不接招,反而直接把桌子給掀了,反將了一軍。
馬老闆的反應極快。
他骨子裡有著極其強烈的控制慾和好勝心。他絕不允許在任何場合、任何言語交鋒中落了下風。
“老弟客氣了!”
馬老闆立刻搶過話頭。
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裡多了一絲銳利:“到了烏鎮,我就是東道主。
哪有讓客人請客的道理?”
他轉頭看向小馬哥,語氣裡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
“既然大家今晚都有空,那就湊一塊聚聚!
正好我也想跟馬總討教討教遊戲上的事,這可是一個聚寶盆啊。
場地我來安排,今晚水閣見!”
老馬直接把組局的主動權搶了過來。
皮球被踢到了小馬哥的腳下。
小馬哥一向低調內斂,最不喜歡這種表面上的針鋒相對,太不體面了。
但現在話已經逼到了這份上。
王敢開了口,馬老闆接了招。如果他現在拒絕或者轉身離開,反倒顯得企鵝這邊露了怯。
小馬哥推了推眼鏡。
他的面色微沉,沉默了兩秒鐘。
最終,他點了點頭。
“客隨主便。”小馬哥看著王敢和馬老闆,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晚上見。”
說完小馬哥沒有再多停留一秒,帶著人轉身離去。
馬老闆也拍了拍王敢的肩膀,大笑著走開了。
看著兩位背道而馳的巨頭背影。
秦知語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後背都溼透了。
“敢哥,您這也太冒險了。”秦知語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
“把這兩位硬湊到一張桌子上,今晚這頓飯,怕是比鴻門宴還要兇險。”
“兇險?”
王敢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他們打他們的,關我甚麼事?
我只是個看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