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鎮的夜色降臨,青石板路上泛著幽幽的冷光。
王敢站在民宿的落地鏡前,隨手扯了扯深灰色的西裝領帶。
他沒打溫莎結,只是極其隨意地繫著,透出一股對接下來那場頂級飯局漫不經心的敷衍。
“姐夫!我準備好了!”
伴隨著一陣高跟鞋的“噠噠”聲,嵇桃桃像一陣風似地捲進了房間。
她今天顯然是下了血本。
身上穿著一件極其浮誇、鑲滿水鑽的高定晚禮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臉上甚至還帶著那種只有在走紅毯時,才會出現的全包圍濃妝。
“你看我這身行不行?夠不夠壓得住場子?”
嵇桃桃興奮地在王敢面前轉了個圈,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聽說今晚這桌可是全國最有錢的幾十個大佬啊!
我等下進去,得先敬馬老闆一杯,然後再加個小馬哥的微信。
說不定以後我那幾個小姐妹想進鵝廠或者阿狸,就是我一句話的事了!”
看著滿腦子都是虛榮心的小姨子,王敢無語。
他轉過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語氣冰冷,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你就在這屋裡待著。哪裡也不許去。”
嵇桃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為甚麼啊?!”她急了,一把拉住王敢的袖子,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不是說帶我來見世面的嗎?我都打扮了兩個多小時了!
你憑甚麼不讓我去?
你是不是怕我搶了你的風頭!”
“搶風頭?”
王敢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他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毫不留情地拍開了嵇桃桃的手。
“那種飯局,吃人不吐骨頭。連我坐在那兒都得提防著別人下套子、摸底牌。”
王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去了能幹甚麼?端盤子嗎?還是去給人家倒酒當笑話看?
別給我在外面丟人現眼。”
說完,王敢沒有再看她那漲得通紅的臉,大步走出了房間。
“你……你混蛋!”
嵇桃桃氣得直跺腳,眼眶瞬間紅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準備了這麼久,最後換來的卻是這樣不留情的羞辱。
強烈的不甘讓她無處發洩。
轉頭看到了剛開完電話會議、正拿著水杯準備回房休息的秦知語。
嵇桃桃立刻抹了一把眼淚,死皮賴臉地湊了上去,一把抱住了秦知語的胳膊。
“知語姐,他不帶我去!他欺負人!”嵇桃桃拖著長音撒嬌。
“我不管,我大老遠跑來烏鎮,連口好飯都沒吃上。
你必須陪我去這裡最貴的館子吃大餐,狠狠地刷他的卡,讓他心疼死!”
秦知語手裡端著水杯,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弄得有些不耐煩。
冷冷地看了打扮得像個聖誕樹一樣的小丫頭,心裡只覺得一陣無語。
去網際網路頂級修羅場裡找存在感?
這丫頭是真的蠢,還是沒腦子?
如果換作是公司的下屬或者那些邊緣的金絲雀,秦知語早就一句“滾”打發了。
但礙於這是老闆目前最寵愛的小姨子,她只能強壓下心頭的煩躁。
“行了,別鬧了。”秦知語抽出自己的手臂,語氣冷淡,“我去換身衣服。
你在樓下等我。”
半小時後,烏鎮一家古色古香的高檔私房菜館裡。
秦知語靜靜地切著盤子裡的醉蟹,眼神冷漠。
坐在她對面的嵇桃桃,早就把剛才的委屈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正拿著手機,對著滿桌子昂貴的菜餚和自己瘋狂地找角度自拍,然後飛快地加上濾鏡,發到各種名媛群和同學群裡去炫耀。
看著這個沒心沒肺、腦子裡只有吃喝玩樂和虛榮攀比的女孩。
秦知語放下刀叉,端起紅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她有那麼一瞬間,竟然有些羨慕這個愚蠢的小丫頭。
如果自己也能像她這樣,毫無底線地去當一個只會撒嬌、索取的廢物金絲雀。
或許就不必每天在金融絞肉機裡提心吊膽、殫精竭慮了。
但秦知語知道,自己這輩子都學不會這種低階的攀附。
她是雄獅身邊並肩作戰的母獅子,而不是那些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寵物貓。
……
水閣高階中餐廳。
這裡是整個烏鎮安保級別最高的地方,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包廂內,燈火通明。
一張足以容納三十人同時就餐的紅木圓桌擺在正中央。
除了千度的李宏因為白天的衝突憤而缺席外。
國內網際網路的半壁江山——做電商的、做社交的、做出行的、做內容的各路諸侯,已經悉數到場。
包廂裡的氣氛,極其微妙。
往年的烏鎮大會,大家都是按照各自的山頭和陣營抱團取暖,界限分明。
但今天,因為王敢狂妄的“雙馬同桌”的提議。
所有人都顯得有些拘謹和不自然。
大家各自落座,卻極有默契地,將正對著包廂大門視野最好的主賓位空了出來。
按照江湖地位,這個位置只能是老馬或者小馬哥來坐。
老馬作為東道主,自然要端出主人的姿態讓座;
小馬哥一向低調,作為客人更不會去坐那個燙屁股的位置。
兩人在主位前一番虛與委蛇的推辭,誰也不肯坐下去。
場面一度有些僵持。
周圍的大佬們看著這一幕,都保持著沉默,誰也不敢輕易開口打圓場。
就在這時。
包廂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
王敢雙手插在褲兜裡,步伐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一個人卻帶著足以壓平全場的氣場。
看到王敢進來,推諉中的兩位馬老闆對視了一眼。
僅僅是一秒鐘的眼神交匯,這兩位在商場上鬥了十幾年的絕頂聰明人,瞬間達成了無需言語的默契。
既然兩人誰坐這個位置都不合適。
那就把這個最扎眼、最容易招惹仇恨的靶子位置,讓給這個新晉寡頭。
老馬率先發難。
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極其熱絡的笑臉,大步迎了上去,不由分說地拉住王敢的胳膊,就往那個空出的主位上按。
“哎呀,王老弟,你可算來了!”
老馬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包廂:“今天這頓飯,你是首倡者!
咱們這雙馬同桌的局,也是因你而起。
這主位今天非你莫屬,你當仁不讓啊!”
小馬哥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鏡,也微笑著附和,語氣極其溫和卻暗藏殺機。
“是啊王總。
現在這資本寒冬,你手裡握著幾百億現金,你可是大家夥兒過冬的財神爺。
財神爺不落座,大家誰敢動筷子?”
捧殺。
這是赤裸裸毫無掩飾的陽謀式捧殺。
在講究資歷排輩的天朝商界頂級名利場裡。
誰坐了這個主位,誰就是全網輿論的活靶子,也會瞬間成為在場所有網際網路大佬心中暗自提防的公敵。
這是要把王敢架在火上,當成烤乳豬一樣烤。
周圍那些坐著的大佬們,眼神都變了。
有人驚詫,有人幸災樂禍,都在等著看這位年輕的資本狂人,會如何誠惶誠恐地推辭,如何狼狽地化解這個死局。
然而。
他們低估了王敢的狂妄。
王敢站在主位前,任由老馬鬆開了手。
他沒有後退。
也沒有說出任何一句“不敢當”、“折煞小弟”之類的客套話。
甚至連客氣一下的流程都省了。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
王敢大刀金馬地地,直接在燙屁股的主位上坐了下來。
不僅坐了。
他還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調整了一下坐姿。
“既然兩位老哥都這麼客氣,非要給我這個晚輩抬轎子。”
王敢環視全場,深邃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表情各異的臉。
發出一聲極其平靜,卻猶如驚雷般的輕笑。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這位置,我坐了。”
安靜。
極其詭異的安靜。
包廂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誰也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真的敢坐!
而且坐得這麼理直氣壯,這麼不可一世!
老馬和小馬哥的眼底,同時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王敢不講武德的狂傲,徹底打亂了他們想要看笑話的預期。
他用蠻橫的方式,告訴了在場的所有人。
他不需要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也不需要遵守他們定下的舊規矩。
他有資格在這個時代裡,坐最高的椅子。
“上菜吧。”王敢像個真正的主人一樣,隨意地擺了擺手,打破了僵局。
飯局開始前。
照例是大佬們的全家福合影環節。
隨行的官方攝影師架好了長槍短炮。
幾十位身家加起來足以撼動天朝經濟半壁江山的大佬們,紛紛起身圍攏在那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旁。
王敢沒有起身。
他依然穩穩地坐在那個最核心的位置上。
老馬和小馬哥,分別站在他的左右兩側,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商業微笑。
隨著一道刺眼的閃光燈亮起。
快門聲清脆作響。
幾分鐘後。
這張被無數媒體和吃瓜群眾翹首以盼的“烏鎮頂級飯局”全家福,被各大公關團隊實時上傳到了各大入口網站和社交網路。
照片釋出的瞬間。
整個天朝的網際網路,徹底炸鍋了。
財經圈沸騰了!微博熱搜直接癱瘓!
無數的網民和分析師,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中那些曾經高高在上、被無數創業者頂禮膜拜的網際網路教父們,此刻都成了背景板。
就連鬥了十幾年水火不容的“雙馬”,也只能分列兩側。
而坐在最中間穩坐C位、神情放鬆且帶著一抹狂放笑意的。
不是任何一位老牌巨頭。
而是橫空出世,四處瘋狂掀桌子的年輕財神——王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