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卻無法掩蓋卡座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王敢坐在真皮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侷促不安的女人。
吳瓊。
前世,這個女人可是老家縣城裡赫赫有名的大網紅。
靠著幾分姿色和八面玲瓏的交際手段,在短影片剛剛興起的風口上,硬是斬獲了上百萬的粉絲。
雖然放在全國的網紅圈裡算不上頂流,但在那個小縣城,她就是風光無限的“縣城名媛”,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供著。
前世的王敢,也曾是那些只能隔著螢幕給她點贊、刷小禮物的無數吊絲之一。
甚至因為青年時期的過往,把她當成過遙不可及的白月光。
但現在呢?
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自己幾個月的冷落,就像一隻受驚的鵪鶉一樣瑟瑟發抖的女人,王敢的心裡湧起一陣荒謬。
甚麼狗屁白月光,甚麼高不可攀的縣城頂流。
在絕對的資本面前,曾經自帶柔光的濾鏡,碎得連點渣都不剩。
現在的吳瓊,不過是為了攀附權貴,死皮賴臉跑到省城來蹲守他的撈女罷了。
“敢……敢哥……”
吳瓊被王敢那毫無溫度的眼神盯得心裡發毛。
緊張地攥著手裡的愛馬仕包包A貨,聲音顫抖得厲害。
見王敢遲遲不說話,吳瓊以為是自己的打扮惹了他不快。
她慌亂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卑微地試探道:“敢哥,是不是……是不是我的妝太濃了,你不喜歡?
要是你不喜歡,我……我現在就去洗手間卸掉,或者,或者我回去換身素淨點的衣服……”
說著,她竟然真的有站起來往洗手間跑的衝動,那副小心翼翼討好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前世那種傲視群雄的網紅氣場?
“行了。”
王敢有些厭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惶恐。
他懶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更沒有興趣去點評她的妝容。
“走吧。”王敢站起身,隨手扣上了西裝的紐扣,“邊吃邊聊。”
“哎!好……好的,敢哥!”
吳瓊如蒙大赦,趕緊拎起包,像個生怕被主人丟下的小跟班一樣,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亦步亦趨地小跑著跟在王敢身後。
……
兩人來到了附近的一家頂級米其林西餐廳。
落座後,吳瓊盡己所能地展現著自己的體貼和優雅。
她不僅主動為王敢鋪好餐巾,甚至在牛排端上來時,還想越俎代庖地替王敢切好。
王敢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吳瓊立刻訕訕地縮回了手,尷尬地笑了笑。
席間,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吳瓊絞盡腦汁地尋找著話題。
“敢哥,你投資的那個《嚮往》綜藝,現在真是太火了!”
吳瓊用一種極其誇張且充滿羨慕的語氣說道,試圖引起王敢的共鳴。
“你不知道,現在咱們老家那個村子,簡直成了全國人民都向往的旅遊聖地!
每天去打卡的遊客絡繹不絕。”
她一邊切著自己盤子裡的牛排,一邊繪聲繪色地描述:
“村裡好多人都跟著沾了光,開民宿的、賣農家菜的、賣土特產的,個個都發了大財!
大傢俬底下都在說,王家這是出了條真龍,帶著全村人一起飛黃騰達呢!”
吳瓊這番話,不可謂不諂媚。
她覺得任何一個成功男人,聽到家鄉人對自己這種近乎神化的吹捧,都會感到由衷的滿足。
然而王敢對這種廉價的阿諛奉承,內心毫無波瀾。
他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小塊和牛,送進嘴裡,細細咀嚼嚥下後,才端起紅酒杯,冷淡地回應道:
“他們能發財,那是他們自己腦子活絡,敢跟著風口投錢建民宿。
我只是在那邊拍個節目,為了節目的真實感而已,從來沒打算回去當甚麼帶領全村致富的救世主。”
王敢的語氣極其平淡,直接把吳瓊好不容易炒熱的氣氛給澆滅了。
“是……是,敢哥你說得對。
主要還是你眼光好,隨便投個節目都能成爆款。”
吳瓊乾笑兩聲,趕緊順著王敢的話往下接,試圖挽回局面。
飯局在極其不對等的氛圍中接近了尾聲。
吳瓊見王敢放下刀叉,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今天費了這麼大勁才見上王敢一面,如果就這麼吃頓飯便散夥,她這幾個月在秣陵受的煎熬和恐慌就全都白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用帶有幾分嬌羞的眼神看著王敢,輕聲提議道:
“敢哥,時間還早。
我聽說最近有部新上的好萊塢大片評價特別好……吃完飯,我們……我們去看個午夜場吧?”
看電影,這是普通小情侶之間最常規、也最能增進感情的約會專案。
吳瓊試圖用這種方式,把自己和王敢的關係拉回到有戀愛色彩的軌道上來。
“看電影?”
王敢拿過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吳瓊。
“吳瓊,你覺得我每天有很多閒工夫,陪你去電影院裡浪費兩個小時?”
王敢毫不留情地拒絕了這種幼稚的提議,語氣中透著一股傲慢。
吳瓊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彷彿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敢哥,我只是想……”
“好了,收起你那套小女生的把戲。”
王敢沒有給她繼續解釋的機會,目光銳利地盯著吳瓊。
他懶得再陪這個女人玩甚麼清純戲碼了。
“吳瓊,大家都是成年人,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
“你在老家縣城,好歹也是個售樓處的銷冠,一個月賺個萬把塊錢,日子過得也算滋潤。”
“你一聲不吭地把鐵飯碗辭了,大老遠跑到秣陵來,死皮賴臉地蹲了我幾個月。”
王敢勾起嘲弄的冷笑:“你圖甚麼?直白一點告訴我,你想要甚麼?”
圖窮匕見。
吳瓊被這突如其來的逼問弄得一愣。
哪怕自己真的是為了錢和地位來的,但在男人面前,也必須維持住“我不是撈女”、“我是因為愛情”的清高人設。
只有這樣才能顯得自己與眾不同,才能得到男人的憐惜和尊重。
她下意識地想要繼續偽裝下去。
吳瓊的眼眶瞬間紅了,水霧在眼底打轉。
“敢哥……我知道你身邊不缺漂亮女人,比我年輕、比我優秀的有很多。
但我大老遠跑來找你,真的不是圖你的錢,也不是圖你的地位……”
她深情地看著王敢,聲音更咽:
“我……我就是放不下你這個人。
從你在縣城買別墅重逢的時候,我就發現我真的愛上你了。
我只喜歡你,哪怕沒有名分,只要能默默地陪著你,我就心滿意足了……”
“只喜歡我?”
聽到這句話,王敢的眼神冷到了極點,臉上的嘲弄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對於他這種身家千億的神豪來說,女人圖他的錢,這都再正常不過了。
大家各取所需,明碼標價,這是最公平的交易。
但他最反感的,明明滿眼都是世俗的算計、恨不得把“我想上位”四個字寫在臉上。
卻非要在他面前裝出一副視金錢如糞土、妄圖用廉價的“真愛”來道德綁架他的綠茶婊!
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這是王敢最不能容忍的。
“吳瓊。”王敢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是不是覺得我看起來像個很好騙的白痴?
還是你覺得,你那點拙劣的演技,能比專業戲子還要高明?”
看到王敢突然變臉,吳瓊嚇得魂飛魄散。
“敢哥!我錯了!我錯了!”
吳瓊瞬間崩潰了,所有的清高和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她顧不上餐廳裡其他客人異樣的眼光,慌忙改口,語氣急切且卑微到了極點。
“是我不懂事!是我自作聰明!
敢哥,你別生氣……我都聽你的!
我甚麼都不要了,只要你能讓我留在秣陵,讓我留在你身邊……你讓我幹甚麼都行!你怎麼安排我都願意!
我絕對乖乖聽話,再也不敢跟你耍心眼了!”
看著吳瓊徹底卸下了偽裝,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哀求著自己,王敢這才緩緩收回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冷眼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白月光”,淡淡地給出了他的安排。
“既然你以前在縣城是賣房子的銷冠,那就別把你那點忽悠人的手藝給荒廢了。”
“明天上午,帶上你的簡歷,去‘龍蟠置業’的銷售總部報到。
我會讓人事給你安排一個銷售主管的位置。底薪三千,提成按規矩拿。”
龍蟠置業?
聽到這個名字,吳瓊的心裡猛地一沉,彷彿掉進了冰窟窿。
她雖然剛來秣陵不久,但也打聽過王敢身邊的一些事情。
她很清楚,龍蟠置業是陳小雨——王敢身邊那個家世顯赫、極其強勢的女人名下的產業。
讓她去那裡上班,等於是直接把她發配到了情敵的手底下幹活!
在陳小雨的眼皮子底下討生活,這其中要受的窩囊氣、要遭的白眼,可想而知。
原本是想著憑自己的姿色,怎麼著也能在王敢這裡求個清閒的職位吃空餉。
或者乾脆被養在某套豪宅裡,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闊太太生活。
但看著王敢那冷酷的眼神,吳瓊把所有的委屈,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
她知道,這是王敢對她剛才“耍心眼”的懲罰,也是對她這種邊緣金絲雀的敲打——讓她認清自己的斤兩,別妄想去跟那些真正的核心女人爭寵。
“好的,敢哥……”吳瓊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恭順地低下了頭。
“我明天一定準時去報到。我一定好好幹,多賣幾套房,絕不給您丟人。”
“這就對了。人嘛,貴在有自知之明。”
王敢起身,自有保鏢去結賬。
“走吧。去你租的地方看看。”
半小時後。
邁巴赫停在了一處老舊單身公寓的樓下。
走進吳瓊租住的簡陋單間,王敢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說甚麼,只是徑直走到那張狹小的雙人床邊坐下。
而吳瓊在關上門的那一刻,徹底拋棄了最後的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