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市，紫金山莊附近的一家頂級私人會所。
這家會所平時只接待身家過億的VIP會員，今天更是被王敢直接包下了一整層。
走廊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只有幾名黑衣保鏢如雕塑般守在最大的那間包廂門外。
包廂內，李炳正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作為曾經在網際網路圈也算叱吒風雲的人物，李炳創立蔚來的時候，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自詡為造車新勢力的一哥。
各種網際網路大佬、頂級VC的合夥人，他都是能平起平坐地喝茶聊天的。
但是今天，他已經被晾在這間包廂裡整整一個半小時了。
自從王敢在幾天前以雷霆之勢，狂砸三十億人民幣，一口氣包攬了何小朋、李相、沈輝等五家造車新勢力的A輪融資後，整個創投圈都地震了。
而李炳，徹底慌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這個賽道里最耀眼的那顆星，王敢如果想入局新能源，必然會來投他。
哪怕一開始拿捏他，不過是自持身份，想獲得更多話語權而已。
前倨後恭嘛！他能理解。
李炳自己也做投資，也投了一些初創企業，拿捏那些創業者的時候，做的可比王敢還要油膩。
但態度可以差點，不能和錢過不去啊？！不能和廣闊的未來前景過不去啊？？？
李炳很不理解。
王敢寧可去投那些連PPT都沒畫明白的初創團隊，也硬生生地把他這個一哥給晾在了一邊。
隨著資本寒冬的迅速降溫，那些原本對他信誓旦旦的美元基金紛紛捂緊了錢袋子。
蔚來的B輪融資四處碰壁，眼看著下個月的研發費用和員工工資就要見底了。
走投無路之下，李炳只能放低姿態，再次求到了紅杉資本沈北鵬的頭上。
請他務必牽個線，哪怕是厚著臉皮，也要來秣陵再見王敢一面。
“老李，別轉悠了，坐下歇會兒吧。”
坐在沙發上的沈北鵬看著李炳那副火燒火燎的樣子，嘆了口氣，遞了杯茶過去。
“王總最近忙著整合點評的業務，時間緊，咱們再等等。”
李炳強扯出一絲苦笑，接過茶杯卻沒喝，又放回了桌上。
他知道王敢這是在故意熬他的性子，是在殺他的威風。但在現實的資金鍊斷裂危機面前，他除了等，別無選擇。
“吱呀——”
包廂厚重的紅木大門終於被推開了。
王敢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手工西裝，帶著大管家秦知語，不急不緩地走了進來。
“不好意思啊沈老哥，李總。”王敢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歉意微笑，但在場的人誰都聽不出幾分真誠。
“剛才總部那邊有個跨國併購的會拖了點時間，讓兩位久等了。”
“王總哪裡的話，您日理萬機，能抽空見一面，已經是李總的榮幸了。”沈北鵬趕緊站起身打圓場。
李炳也連忙迎了上去，臉上的焦躁瞬間被熱絡的笑容所取代：“王總，好久不見。上次在魔都匆匆一面，一直想找機會再跟您討教討教。”
說著，李炳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連夜修改、極度“務實”的商業計劃書，雙手遞向王敢。
“王總，這是我們蔚來最新的B輪融資計劃和產品量產時間表。
上次您覺得我們步子邁得太大，這次我們砍掉了一些不切實際的願景，專心把第一款量產車落地。
您看看……”
王敢走到主位上坐下，沒有去接那份沉甸甸的計劃書。
“李總。”王敢抬了抬手，打斷了李炳的話。
“大家時間都很寶貴。
你的那些PPT，包括你們那個甚麼‘使用者企業’的情懷理念，留著以後開新車釋出會的時候，去講給那些願意掏錢買你們股票的散戶聽吧。”
李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舉在半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顯得極其尷尬。
王敢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今天能坐在這裡，不是來聽故事的。
我只關心兩件事：
第一，你還需要多少錢，才能把車造出來並且活下去？
第二，我能得到甚麼？”
李炳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屈辱感，將計劃書收回包裡。
他知道，在王敢這種資本暴君面前，任何商業包裝都是徒勞的。
“王總快人快語。”李炳咬了咬牙，直接交了底。
“蔚來現在B輪的資金缺口是五億美金。
只要這筆錢到位，我保證明年年底前，第一款量產SUV絕對能下線交付。”
“五億美金，小錢。”王敢不屑地笑了笑，彷彿那只是五百塊人民幣。
他話鋒一轉，直接丟擲了自己真正的目的：“這筆錢我可以出。
甚至我可以領投你們的B輪。
但是，我有兩個條件。”
李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王敢口中的條件，絕對是比那些華爾街吸血鬼還要苛刻的毒藥。
“第一。”王敢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銳利地盯著李炳。
“蔚來未來所有的量產車型，在動力電池的採購上，必須優先且大比例繫結寧王。”
此話一出，不僅李炳，連一旁的沈北鵬都微微變了臉色。
王敢這哪裡是在投資蔚來，這分明是在利用蔚來的產能，去強行餵養他早就重金控股的寧王！
如果答應了這個條件，蔚來在核心零部件上將徹底失去議價權，相當於把整車的製造成本命脈，拱手交給了王敢。
“第二。”王敢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繼續豎起第二根手指。
“蔚來未來的車載娛樂系統，也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智慧車機，必須深度植入我室女座集團的生態。”
王敢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包括且不限於悟空外賣、悟空票務的本地生活入口，以及，未來必須獨家授權使用我旗下‘火種AI’的語音大模型。”
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如果說第一個條件只是讓蔚來在硬體上受制於人，那麼這第二個條件，等於是要徹底挖空蔚來的軟體靈魂！
在智慧汽車時代，車機系統和AI演算法就是車企最核心的護城河。
王敢的這兩個條件，簡直是要把蔚來變成室女座集團的一個硬體代工廠、一個移動的流量分發終端！
“王總……這……”李炳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王總，如果答應這兩個條件，蔚來未來的獨立性將蕩然無存。
這不僅會對我們後續的C輪、D輪融資造成極大的阻礙，更會讓我們的品牌價值大打折扣。
您看……能不能在排他性上，稍微放寬一點？”
“獨立性？你們啥技術也沒有，扯甚麼獨立性？！”
王敢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發出冷冽的嗤笑。
“李總，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王敢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李炳的臉上。
“你現在，沒有資格跟我談甚麼獨立性！”
“你要麼現在點頭簽字，接受我的條件，拿著我的五億美金去把你的車造出來，繼續去當你的造車一哥，去享受媒體的閃光燈。”
王敢頓了頓，語氣森寒刺骨：“要麼帶著你那份高貴的獨立性，出門右轉。
我保證在這個冬天，除了我王敢，全國沒有任何一家機構，敢接你這個隨時會暴雷的爛攤子。
你回去等著下個月資金鍊斷裂，破產清算吧。”
“二選一。我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
殘酷。
冷血。
毫不留情。
這就是真正的資本叢林法則。
在這個法則裡，沒有情懷，沒有夢想，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換和實力碾壓。
李炳閉上了眼睛，雙拳緊緊地握在一起，指甲甚至掐進了肉裡。
他的內心在經歷著劇烈的掙扎和痛苦的煎熬。
一旁的沈北鵬看著這一幕，暗暗嘆了口氣。
他太清楚李炳現在的處境了，活下去比甚麼都重要。
他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李炳一腳，給了他一個“先拿錢續命”的暗示。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五十秒後，李炳猛地睜開眼睛，眼底佈滿了紅血絲。他就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準備把命押上的賭徒。
“好。”李炳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王總，您的條件，我全盤接受。我馬上讓法務把這些條款加進B輪的領投協議裡。”
“識時務者為俊傑。李總，預祝我們合作愉快。”王敢滿意地笑了，靠回了沙發上。
“不過王總……”李炳咬了咬牙，提出了最後一個請求。
“既然條件我都答應了，那在B輪的領投份額上……您能不能儘量多拿一點？
現在市場信心太脆弱了，我需要您這塊金字招牌，來穩住其他的跟投機構。”
李炳現在是真的太缺錢了，他恨不得王敢能把這五億美金的缺口全給包圓了。
王敢看了看李炳，又看了看桌上擺著的那幾瓶原本準備用來慶功的53度飛天茅臺。
一個充滿惡趣味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份額嘛，好說。”王敢指了指桌上的茅臺酒，露出了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李總，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今天，我不按常理出牌。”
王敢伸出五根手指：“B輪的領投份額，我原本的底線，只打算拿五個點。”
“但是現在，我給你一個加碼的機會。”
王敢拿起一個二兩的白酒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桌上這白酒，你喝一杯。我就在五個點的基礎上，多領投一個點。”
“你想讓我投多少，就看你的酒量有多大了。”
此言一出，包廂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秦知語難以置信地看著王敢，沈北鵬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把這位身價不菲、在網際網路圈也算是一方諸侯的大佬，當成了酒桌上為了幾百塊小費拼命的陪酒小弟來耍弄！
這是赤裸裸的資本霸凌，是將一個創業者的尊嚴，放在腳底下肆意地踐踏！
沈北鵬剛想開口打個圓場，說幾句場面話把這事兒糊弄過去。
然而，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和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李炳沒有掀桌子，也沒有怒吼著拂袖而去。
為了拿到那筆能夠維繫他造車夢的救命錢，為了不讓自己的心血付諸東流，這位曾經驕傲的梟雄，只是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他一言不發地站起身，直接挽起了名貴襯衫的袖子，伸手拿過那瓶飛天茅臺，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地倒滿了一整杯。
“一杯，六個點。”李炳眼眶通紅，死死地盯著王敢，一仰脖子，將那二兩高度白酒如喝水般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進胃裡，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咳出來了。
但他沒有停。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再次倒滿。
“兩杯，七個點。”
又是一飲而盡。
“三杯，八個點。”
……
在王敢冷漠的注視下，在沈北鵬和秦知語震撼的目光中，李炳像個沒有痛覺的機器，機械地重複著倒酒、仰頭、吞嚥的動作。
他的臉色從一開始的通紅，逐漸變成了毫無血色的慘白。
他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連酒瓶都快握不住了，昂貴的西裝上灑滿了酒液，散發著刺鼻的酒精味。
“十杯……十五個點。”
當喝下第十杯（整整兩斤白酒）的時候，李炳的眼神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身體猛地一晃。
“砰”的一聲悶響。
這位造車新勢力的風雲人物，徹底失去了意識，猶如一灘爛泥般，重重地醉倒在了冰冷的酒桌上。
包廂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李炳粗重且紊亂的呼吸聲。
沈北鵬看著倒在桌上的李炳，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他轉頭看向始作俑者。
王敢依然安穩地坐在主位上。
他淡定地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不小心濺到手背上的一滴酒水，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反而透出了罕見的欣賞。
“知語。”王敢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聲音平靜地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就按他喝的杯數算。B輪的領投份額，給他加到十五個點。”
王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看著被保鏢和助理手忙腳亂地抬出去準備送往醫院洗胃的李炳，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這人夠狠。為了拿到錢，連命都不要，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他的車，說不定還真能讓他給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