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敢在心裡迅速覆盤了一下整個局勢。
張明是個甚麼樣的創業者？
他是個純粹的技術極客，絕頂聰明，但也極度缺乏安全感，對公司的控制權有著偏執的渴望。
之前在四合院的晚宴上，張明面對包圓C輪的巨大誘惑，還能硬生生地按住衝動，堅持引入多方資本來制衡。
這說明他心裡對王敢，剛剛在O2O戰場上強行吞併了大眾點評的暴君，始終存著極大的忌憚。
現在王敢不僅拿下了C輪領投的8%，還順利的從老曹手裡挖走了10%的老股。
18%的龐大份額，對於依賴創始團隊掌舵的技術型公司來說，都是讓創始人夜不能寐的數字。
現在才C輪，後面還有D、E……
如果今天王敢西裝革履，帶著龐大的律師和財務團隊，像個冷酷無情的資本大鱷一樣降臨位元組總部，逐字逐句地摳對賭協議的細節。
那麼張明心底的那份忌憚，絕對會被無限放大。
張明會忍不住去想：這個男人花這麼大代價，吃下這麼多股份，是不是為了未來像吞併點評那樣，找個機會把他張明也踢出局，徹底接管位元組？
哪怕今天為了救命錢簽了字，這種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未來雙方在公司戰略上的摩擦絕對少不了。
王敢要的是能全心全意為他打工，幫他把估值推向千億萬億美金的超級大將，而不是一個時刻防備著他的驚弓之鳥。
必須打消張明的顧慮。
必須讓他覺得，這18%的股份在王敢眼裡，不過是九牛一毛的玩具。
想到這裡，王敢的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把手裡那件做工考究的深色高定西裝扔回了衣櫃，讓客房加急去買了一件剪裁浮誇、顏色鮮亮的休閒西裝。
“別躺著了，起來換衣服。”王敢拍了拍隆起的被子，叫醒了患得患失的大妞。
張天哎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探出頭：“王總……您要趕我走了？”
“想甚麼呢。”王敢輕笑一聲，“給你十分鐘，把自己收拾得漂亮點。
衣服自己挑一下，穿得越惹眼越好，然後跟我走一趟。”
張天哎一聽這話，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不僅沒被趕走，還給她買了衣服，還要被這位頂級神豪帶著一起出席重要的場合！
這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她在王敢心裡的地位，絕對不是那種用完就丟的物件！
“好！我馬上就好！”張天哎激動得掀開被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浴室。
……
半小時後，勞斯萊斯車隊停在了位元組位於中關村的總部樓下。
王敢戴著一副墨鏡，嘴裡叼著半根雪茄，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位元組簡陋的辦公樓。
而在他的身邊，張天哎穿著一件將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的紅色緊身連衣裙，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像個招搖的掛件一樣，緊緊挽著他的胳膊。
這一男一女的高調登場，瞬間吸引了整個辦公區所有程式設計師的目光。
當王敢推開稍顯逼仄的會議室大門時。
會議室裡，張明正帶著幾名核心高管嚴陣以待。桌子上擺滿了厚厚的盡調報告、財務報表和投資協議。
除了張明團隊，秦知語團隊也坐在會議桌的一側，手裡拿著鋼筆，正準備跟對方的法務做最後的核對。
而在秦知語的身後，還站著一個穿著職業裝、手裡捧著檔案的年輕女孩。
正是“閃電姬”的創始人，曾經的清北校花林溪。
她今天是以“向頂級CFO學習融資經驗”為由，死皮賴臉求著秦知語帶她來見世面的。
當看到王敢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停滯了兩秒。
秦知語看到老闆來籤涉及數億美金的重要合同，竟然還帶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明星，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也就是王敢，換作任何一個傳統的VC機構合夥人幹出這種事，絕對會被行業內笑掉大牙。
而站在秦知語身後的林溪，看到張天哎小鳥依人般挽著王敢的胳膊，心裡頓時湧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
她和張天哎，一個是名校畢業的創業新星，一個是娛樂圈的女演員。
雖然賽道不同，但現在卻都依附於同一個男人。
女人的直覺讓她們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王總，您來了。”
張明看到王敢這副做派，心裡雖然有些錯愕，但還是快步迎了上去，主動伸出手。
“張總，久等了。”王敢取下墨鏡，隨手遞給旁邊的張天哎，然後跟張明握了握手。
此時的張明，心裡其實是有些沉重的。
雖然今天拿到這筆C輪融資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讓他很高興。
但一想到王敢不僅領投了C輪，還真的從老曹手裡挖走了10%的老股，一舉拿下了18%的龐大份額，張明的心裡就充滿了對未來的擔憂。
他是個懂技術更懂人性的極客。他太清楚資本的貪婪了。
王敢花這麼大代價進來，真的會像昨晚承諾的那樣，放棄投票權、不干涉運營嗎？
萬一未來位元組發展壯大，這位剛剛在O2O戰場上展現出雷霆手腕的“暴君”，會不會動用這18%的股權優勢，在董事會上逼宮？
對未來的忌憚，像大石頭一樣壓在張明的心頭。
但他表面上卻掩飾得極好，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極力不表現出來。
“王總，這是最終的投資協議和股權轉讓協議，我們的法務和秦總這邊都已經核對過了。
您要不要再過目一下？”張明指了指桌上那厚厚的一沓檔案。
王敢走到會議桌前，看都沒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一眼。
他隨意地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順手將張天哎拉到自己的腿上坐著，然後掏出打火機，重新點燃了那半根雪茄。
“過目甚麼？知語看過了就行，我這人最煩看這些枯燥的合同。”
王敢吸了一口雪茄，把煙霧吐向半空，語氣慵懶而隨意。
“在哪簽字？簽完我還有局呢。天哎，把筆給我拿過來。”
張天哎立刻乖巧地從桌上拿起鋼筆，雙手遞到王敢手裡。
張明和他的高管團隊看著這一幕，全都愣住了。
這可是幾億美金的真金白銀啊！就這麼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簽字？
張明愣了兩秒，趕緊翻開協議的最後一頁，指著簽名處：“王總，在這裡簽字就行。”
“唰唰”兩筆。
王敢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著筆尖離開紙面，這筆足以載入網際網路創投史冊的驚天交易，就這麼在極度荒誕和隨意的氛圍中完成了。
簽完字，王敢把鋼筆一扔。
看著張明如釋重負，卻又帶著幾分複雜神色的表情，突然大笑了起來。
王敢走到張明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給出了一顆終極的定心丸。
“張總，我知道你心裡在擔心甚麼。你是不是怕我拿了這18%的股份，以後會在董事會上跟你搶方向盤？”
張明被當面戳破心思，尷尬地笑了笑：
“王總說笑了，您是我們的首席戰略股東，我們當然希望您能多給公司提提指導意見……”
“行了，別跟我整這些虛的。”
王敢夾著雪茄的手擺了擺，語氣狂妄而篤定：
“張總，別把我想得那麼可怕。
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王敢名下的產業有多少？
AMD的晶片廠、特斯拉的超級工廠、室女座的遊戲帝國，哪一個不是千億級別的盤子？”
指了指身邊嬌豔欲滴的張天哎，又指了指正在收拾檔案的秦知語和林溪，笑得有些放肆：
“我這人，每天光是花錢和陪這些漂亮女人都忙不過來。
我連自己公司的日常業務都懶得管，全都扔給下面的人去頭疼。
哪有那個閒工夫，來搶你這幾行程式碼的方向盤？”
這番話說得極其粗俗，甚至帶著玩物喪志的昏君味道。
但聽在張明的耳朵裡，卻猶如天籟之音。
直到這一刻，張明心底一直懸著的大石頭才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
在王敢這種級別的神豪眼裡，位元組或許真的只是他龐大商業帝國中，隨手撒錢博取未來高收益的一個玩具。
這種對具體業務漫不經心的態度，恰恰是張明這種極度渴望控制權的技術創始人，最渴望看到的投資人畫像。
“王總格局之大，張某佩服！”張明徹底放下了防備，臉上的笑容終於多了幾分真誠。
“好好幹吧，張總。”
王敢走到會議室門口，回頭看著這位未來的首富，隨口丟擲了一個讓全場震驚的期許：
“你只管放手去折騰，別怕燒錢。
把這公司的估值，給我做到一千億美金！那就是對我這筆投資最好的回報。”
一千億美金？！
會議室裡的所有高管，包括張明在內，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這個O2O和共享經濟剛剛興起、大家還在為幾億美金估值打得頭破血流的2015年，一千億美金？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就連張明自己，雖然對演算法分發充滿信心，但也從未敢想象過自己的公司能達到那種連BAT都要仰望的恐怖高度。
“王總太抬舉我們了，千億美金……這目標太宏大了。
我們現在只希望能把日活先做上去，在四大門戶的夾擊下活下來。”
張明謙虛地回答道，但他的眼神裡卻不可抑制地燃起了一團野心的火苗。
“眼光放長遠點。這世界，遠比你想象的瘋狂。”
王敢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重新戴上墨鏡，摟著張天哎的纖腰，在張明和一眾高管敬畏與慶幸交織的目光中，瀟灑地走出了位元組的大門。
留下秦知語帶著林溪，繼續在會議室裡處理繁瑣的後續交割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