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57一樓大堂。
埃隆·馬斯克坐在那張舒適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但腳尖卻在無意識地頻繁點地。
他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那部直達頂層的私人電梯。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對於這位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把睡覺都視為浪費時間的矽谷狂人來說。
兩個小時的時間，足夠他開三場高管會議，或者去加州的工廠親自擰上一百顆螺絲了。
他的助理站在一旁，看著老闆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幾次想去前臺催促，都被馬斯克用眼神制止了。
不能催。
馬斯克強壓下心頭的煩躁。
如果是在幾個月前，甚至是幾天前，有人敢讓他等兩分鐘，他早就甩手走人了。
在這個星球上，能讓他等的人屈指可數。
但是現在，他不得不等。
特斯拉正處於有史以來最黑暗的時刻。
Model X的產能地獄像個黑洞一樣吞噬著現金流，華爾街的做空機構像聞到了血腥味的禿鷲，每天都在釋出唱衰的報告。
SpaceX的獵鷹9號火箭前不久剛剛在空中解體，幾千萬美元化為絢麗的煙花。
他沒錢了。
曾經驕傲地宣稱自己不需要華爾街那些吸血鬼的錢，但現在他連下個月發給員工的工資都湊不齊了。
就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那個被他在推特上陰陽怪氣嘲諷過的東方年輕人，卻以一種極其狂暴的姿態，用30億美金現金砸暈了AMD。
緊接著“大眾排放門”爆發，傳聞那個神秘的東方基金狂卷五十億歐元。
這哪是個只賺了一筆快錢的暴發戶？這分明是一頭手裡握著百億美金現金、隨時準備吞噬獵物的史前巨獸！
馬斯克終於認清了現實。
他刪了推特，讓團隊緊急聯絡花旗，自己則連夜從加州飛到紐約，像個求職的大學生一樣，規規矩矩地坐在這裡等。
兩個小時的等待，就像是一把鈍刀子，一點一點地磨平了他作為鋼鐵俠的傲氣。
看著進出這棟大樓的非富即貴，他深刻地體會到了一個真理：
在絕對的資本面前，所有的技術理想和狂人光環，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今天不是來指點江山的，他是來化緣的，是來求救的。
“叮。”
專屬電梯的門終於開了。
威廉滿臉歉意地走了出來：“馬斯克先生，實在抱歉，王先生剛才在處理一筆非常棘手的歐洲業務。
現在他有時間了，請跟我來。”
“沒關係，王先生日理萬機，我能理解。”馬斯克立刻站起身，擠出一個極其美式的熱情笑容。
……
頂層複式公寓，寬大的書房內。
當馬斯克跟著威廉走進去的時候，預想中那種高高在上、甚至可能伴隨著羞辱的下馬威並沒有出現。
王敢穿著一身舒適的純棉家居服，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風景。
聽到動靜，他立刻轉過身，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大步迎了上來。
“埃隆！歡迎歡迎！”
王敢主動伸出雙手，熱情地和馬斯克握了握，甚至還像老朋友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剛才歐洲那邊出了點狀況，法蘭克福的盤子波動太大，我得盯著平倉。
讓你久等了，真是怠慢了。”
王敢這副平易近人、甚至有些熱絡的態度，反倒讓馬斯克愣了一下。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被對方拿捏，甚至被冷嘲熱諷一番的心理準備。
結果對方一句都沒提推特的事，反而給足了他面子。
這就是頂級獵手的手段。
晾你兩個小時，是打掉你的傲氣，讓你知道誰是大小王。
見面熱情如火，是給足你臺階，讓你心甘情願地掏出底牌。
“王先生太客氣了。您的時間比我寶貴得多。”
馬斯克也順坡下驢，主動提起了之前的不愉快。
“前幾天在推特上……是我太沖動了，說了一些不恰當的話。
您在金融市場上的操作，簡直是藝術。我為我的無知向您道歉。”
“哈哈，推特上的口水戰算甚麼？那都是給媒體制造流量的玩具罷了。”王敢擺了擺手，示意馬斯克在沙發上坐下。
“資本市場只看實力，不看推文。你能來紐約，說明你是個務實的人。”
“喝點甚麼？咖啡還是威士忌？”
“咖啡，謝謝。”
兩人落座，寒暄了幾句。
馬斯克是個工作狂，實在受不了這種虛頭巴腦的客套，很快就按捺不住。
從助理手裡拿過膝上型電腦，開啟了一份精心準備的PPT。
“王先生，既然您也說大家都是務實的人，那我就直入主題了。”
馬斯克迅速進入了，在舞臺上揮斥方遒的“科技狂人”狀態。
他指著螢幕上的圖表，開始大談特談特斯拉的願景：
“我們不是在造車，我們是在推動人類向可持續能源的過渡。
Model S只是我們的第一步，即將量產的Model X將會徹底顛覆SUV市場。
雖然現在我們在產能上遇到了一些瓶頸，但這只是成長過程中的陣痛……”
馬斯克口若懸河地講著他的電池管理技術、自動駕駛的未來規劃。
他試圖用這套說服過無數投資人的理論，再次打動眼前這個手握重金的東方人。
然而。
王敢端著咖啡杯，耐著性子聽了五分鐘，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埃隆。”
王敢突然開口，打斷了馬斯克激情的演講。
“你這份PPT，是拿去忽悠華爾街那些只看財報的傻子的嗎？”
馬斯克的聲音戛然而止，愣在當場。
“你跟我談甚麼可持續能源？談甚麼顛覆SUV市場？”
王敢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你信不信只要我願意，我現在就能花錢買下福特或者通用的生產線。
砸一百億美金進去，造出比你現在的Model X質量更好、續航更長的電動車？”
“這不可能！我們的核心技術壁壘……”馬斯克本能地想要反駁。
“技術是可以被挖角的，工程師是可以被收買的。”王敢冷酷地指出了現實。
“你現在引以為傲的壁壘，在絕對的資本和工業體系面前，不堪一擊。”
“更何況，你現在的這塊餅畫得再大，也掩蓋不了一個事實：特斯拉現在的燒錢速度，快要把你逼瘋了。
下個月，你還能不能發出加州工廠的工資，都是個未知數。對吧？”
被一針見血地戳穿了老底，馬斯克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知道王敢說的是事實。
“王先生，特斯拉確實面臨短期的資金壓力。”馬斯克咬了咬牙，試圖挽回局面。
“但是，我不僅僅有特斯拉。我還有SpaceX！人類必須成為多行星物種，而我正在打造能夠往返火星的星艦……”
“這就是你的極限了？”
王敢再次打斷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角落的一塊白板前，轉身看著馬斯克，眼神裡透著讓人感到戰慄的狂熱。
“埃隆，你太讓我失望了。我以為你是個瘋子，沒想到你只是個有些理想的商人。”
王敢拿著筆，在白板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造火箭去火星？這確實很酷，但也僅僅是酷而已。”
“你有沒有想過，火箭發射的成本就算降得再低，那也是富人的遊戲。
它能帶來多大的商業變現？它能改變地球上幾十億普通人的生活嗎？”
“既然你的火箭能回收，既然你能把發射成本打下來。為甚麼不把眼光放回地球周圍？”
王敢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圓，代表地球，然後在周圍畫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小點。
“與其想著幾十年後去火星種土豆，為甚麼不現在發射幾萬顆低軌衛星，把地球整個包圍起來？”
王敢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力，他正在將幾年後才被馬斯克提出的絕密構想，提前劇透了出來。
“星鏈計劃。”
“用幾萬顆低軌微型衛星，構建一個覆蓋全球、無死角的寬頻網路。
去他媽的地下光纜，去他媽的基站！
無論在撒哈拉沙漠、太平洋中心，還是在西伯利亞的凍土上，只要有一個接收器，就能連上高速網路。”
“這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這是對全球傳統通訊運營商的徹底顛覆！
一旦建成，這將會是一個每年能帶來幾百上千億美元現金流的印鈔機！
而有了這臺印鈔機，你再去建你的火星殖民地，誰還能卡你的脖子？”
馬斯克呆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白板上的那個被點包圍的地球，手裡的鐳射筆不自覺地滑落，掉在地毯上。
星鏈？低軌衛星網路？
這些概念，其實在他的腦海深處曾經閃過一絲火花。
但因為目前獵鷹火箭的技術還不成熟，資金更是捉襟見肘，根本沒敢往深處想，更沒有寫進任何商業計劃書裡。
畢竟多年前銥星計劃，花了幾十億不也搞砸了嗎？！
但他沒想到，眼前這個搞金融的東方人，不僅想到了，而且描繪得比他還要清晰、還要宏大！
然而，王敢的降維打擊還在繼續。
“還有。”
王敢又在白板上畫了一個人腦的簡圖，然後在旁邊畫了一臺電腦。
“電動車和火箭，改變的只是人類出行的空間。但這還不夠。”
“既然未來是AI的時代，既然矽基生命的算力正在指數級增長，那麼碳基生命如何才能不被淘汰？”
“腦機介面。”
王敢吐出這個詞，眼神灼灼地盯著馬斯克。
“把晶片植入人類的大腦皮層。
初期我們可以治療癱瘓、失明、帕金森這種神經系統疾病，這是極其龐大的醫療市場。
而最終的形態是讓人腦與AI直接相連，實現記憶的儲存、意識的上傳，甚至讓人類實現數字永生。”
“這，才是終極的科技革命！”
當“腦機介面”和“數字永生”這兩個詞，從王敢嘴裡蹦出來的時候。
馬斯克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整個人僵在沙發上，看著站在白板前、彷彿神明附體般的王敢，就像是大白天見到了鬼。
瘋了！
這個世界真的瘋了！
本以為自己是這個星球上想法最瘋狂、最不切實際的人。
可是現在發現自己面前，站著比他還要瘋一萬倍的魔鬼！
而且這個魔鬼不僅有瘋狂的想法，他手裡還有足以把這些想法變成現實的百億美金的現金！
這一刻，馬斯克心裡的那點驕傲、那點作為科技狂人的優越感，被王敢跨時代的上帝視角徹底碾壓成了粉末。
他看著王敢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有錢的暴發戶，也不再是來談判的投資人。
那是遇到知己，甚至是遇到先知的狂熱。
“王……王先生。”
馬斯克猛地站了起來，因為激動他的聲音甚至有些破音。
他大步走到白板前，看著上面的圖畫，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烈火。
“星鏈……腦機介面……我的上帝，這太不可思議了！這簡直是天才的構想！”
馬斯克一把抓住王敢的胳膊，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圈，“您說得對！我之前的格局太小了！我們不該只盯著幾輛破車！
如果我們能把這些做出來，我們就能改變整個人類的歷史！”
“王先生，如果您願意投資，我願意把我的命都壓在這些專案上！我們一起幹！”
攻守之勢，在這一刻徹底反轉。
幾十分鐘前，馬斯克還在為怎麼把特斯拉的PPT講得好聽一點而發愁，試圖從王敢手裡摳出點救命錢。
而現在，他已經完全變成了王敢宏大商業版圖裡最狂熱的信徒，恨不得立刻拉著王敢去實驗室籤生死狀。
這就是認知差帶來的降維打擊。不用一分錢，只用超越時代的眼界，就能讓最驕傲的狂人低頭。
看著激動的馬斯克，王敢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他臉上那狂熱的表情瞬間消失，重新恢復了那個冷酷無情的資本家面目。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嗓子。
“埃隆，冷靜點。”
王敢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可怕，“想法是不值錢的，把想法變成現實的錢，才值錢。”
“我可以給你錢。無論是特斯拉現在的產能死局，還是SpaceX的火箭研發，甚至是你剛才激動的星鏈和腦機介面，我都可以給你提供幾乎無限量的資金支援。”
“但是。”
王敢放下杯子，眼神銳利如刀，“我不是來搞慈善的，我也不是普通的財務投資人。”
“我要的，是特斯拉董事會里擁有最終決定權的席位。我要的，是未來那些所有‘瘋狂專案’的優先控股權。”
“你負責去發瘋，去改變世界。而我負責在背後收割所有的利潤，並且隨時可以踩下剎車。”
王敢靠在椅背上，看著陷入沉默的馬斯克。
“埃隆，我的時間很貴。是想守著你那些破爛在地球上爬，還是想跟我一起飛向火星？”
“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