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上東區,夜色如水。
這裡是紐約真正的老錢大本營,街道兩旁的建築看似平常低調。
但隨便一棟聯排別墅背後,可能都藏著一個控制著華爾街幾十年命脈的古老家族。
威廉安排的這場頂級私人晚宴,就在其中一棟歷史悠久的私人俱樂部裡舉行。
悠揚的大提琴聲,在鋪著波斯地毯的大廳裡迴盪。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西裝革履的基金大佬和珠光寶氣的名媛貴婦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安娜穿了一身在第五大道剛買的高定晚禮服,脖子上戴著價值不菲的鑽石項鍊。
她原本以為,憑著自己這身行頭和無可挑剔的臉蛋,足以在這個所謂的上流社會如魚得水。
但現實很快就給她澆了一盆冷水。
她端著香檳,試圖湊進幾個貴婦的圈子。
當她操著東歐口音的英語,試圖誇讚其中一位夫人的包包是當季限量款時,圈子裡的談話停了下來。
幾位夫人用非常禮貌,卻骨子裡透著冷漠的眼神打量了她一下。
“謝謝。不過這只是個裝東西的袋子罷了。”
那位夫人微微頷首,轉頭繼續跟身邊的人聊起了大都會博物館的慈善拍賣和家族基金的避稅信託。
安娜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突然悲哀地發現,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人關心你穿的是甚麼牌子,因為人家根本不需要用牌子來證明自己。
在這些真正的權貴眼裡,她再怎麼盛裝打扮,也不過是個跟著暴發戶進來開眼界的漂亮附屬品。
相比於安娜的備受冷落,王敢這邊卻是門庭若市。
不管這些老錢家族和華爾街精英們,在骨子裡有多麼傲慢。但面對一個握著海量現金流的東方巨鱷,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落魄的歐洲貴族,想把家裡祖傳的油畫高價塞給他;
西裝筆挺的投行VP,試圖說服他買下某個即將破產的科技公司;
還有好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名媛,看向王敢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給吃了。
王敢端著酒杯,遊刃有餘地應付著。
後世傳媒發達,他太清楚這幫人的德行了。
表面上對你一口一個“東方奇蹟”、“投資天才”,眼底裡藏著的卻是看待肥羊的貪婪。
他們看不起暴發戶,但他們極其渴望把暴發戶口袋裡的美金洗進自己的賬戶。
“抱歉,我對藝術品過敏。”
“那個SaaS專案?算了吧,連盈利模式都沒跑通,我可沒興趣當接盤俠。”
王敢軟硬不吃,滴水不漏地將幾個試圖拉投資的基金經理擋了回去。
這其中,就包括約翰。
約翰是華爾街知名宏觀對沖基金的合夥人,典型的白人精英,常春藤名校畢業履歷光鮮。
剛才他費了半天口舌,想讓王敢出資做他們新一期基金的LP,結果被王敢用一句“我不習慣把錢交給比我笨的人管”給直接噎死了。
這讓心高氣傲的約翰非常不爽。
酒過三巡,宴會的氣氛稍微熱烈了一些。
約翰端著一杯威士忌,刻意提高了音量,將周圍幾個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各位,最近市場上的恐慌情緒簡直可笑。”
約翰高談闊論,目光有意無意地往王敢這邊瞥,“中國經濟確實放緩了,匯率也跌了。
但華爾街那幫做空大宗商品的人,簡直是短視的蠢貨。”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畢竟在場的有不少人都持有礦業相關的多頭頭寸。
“就拿嘉能可來說。”約翰越說越起勁,彷彿已經成了一代宗師。
“它的股價最近跌得很慘,市場在恐慌。
但他們忘了,嘉能可是全球大宗商品的定價者!
現在正是大舉抄底的絕佳時機。
我已經在底部建倉,我賭全球通脹即將回歸,週期一定會逆轉!”
說到這裡約翰直接轉過身,端著酒杯面向王敢,眼神中帶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王先生,聽說您現在手裡握著鉅額的現金,卻一直在觀望不敢下注。”
約翰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挑釁,“作為中國人,您應該比我們更瞭解中國。
中國的建設離不開銅和鐵。
難道……您對自己的祖國沒有信心嗎?連抄底嘉能可的勇氣都沒有?”
這話一出,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帶著看戲的心態望向這邊。
約翰這招很陰險。
他用“國家信心”來道德綁架王敢。
如果王敢承認沒信心,那就是不愛國;如果王敢說有信心,那為甚麼不跟著他一起做多嘉能可?
站在角落裡的安娜緊張地攥緊了裙角。威廉也是眉頭一皺,覺得約翰有些越界了。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王敢,卻連一絲怒氣都沒有。
老子道德都沒有,何談綁架。
輕輕把手裡的香檳塞給一邊的白人侍者。
他看著約翰,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做多嘉能可,真是取死有道了!
“約翰先生是吧?”
“你的宏觀經濟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約翰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甚麼?”
王敢沒有理會他的憤怒,往前走了一步。
“你說你看到了大宗商品的需求,那你看過嘉能可的資產負債表嗎?”
王敢結果倒推,侃侃而談。
“高達三百億美元的淨債務!這可不是甚麼小數目。
在過去幾年大宗商品超級週期裡,他們瘋狂舉債擴張。
現在呢?美聯儲加息的靴子馬上就要落地了,全球流動性一旦收緊,你覺得他們拿甚麼去還那些高昂的利息?”
“這是一頭身上綁著炸彈的病象,你居然把它當成被低估的黃金?”
約翰的呼吸急促起來,想要反駁,卻發現王敢切中了最致命的要害。
但王敢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他。
“至於你說的中國……”
王敢輕笑一聲,眼神變得深邃,“你根本不懂中國。”
“你以為中國還會像過去十年那樣,靠著瘋狂印鈔、大搞鐵公基來刺激經濟嗎?
你以為還會閉著眼睛,買你們的銅和鐵去建那些沒人走的大橋嗎?”
王敢手指敲了敲桌面。
“時代變了。
中國現在在做的是‘去槓桿’,是壯士斷腕的‘供給側改革’,是淘汰落後產能,追求高質量發展。”
“這種結構性的經濟轉型,意味著大宗商品的超級週期已經徹底終結了。
需求端萎縮,加上債務端的泰山壓頂。”
王敢看著約翰,作出了最後的宣判:“抄底嘉能可?你那不叫投資,你那是去送死。”
全場譁然。
那些原本還端著架子看戲的華爾街大佬們,此刻一個個面色凝重。
王敢不僅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礦業巨頭的債務黑洞。更是用從未有過的視角,剖析了東方龐大經濟體的真實意圖。
如果一般人說了也就罷了!可是這個暴發戶,剛剛才從資本市場捲走了幾十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