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天的喧囂與整頓,天堂谷牧場終於重新煥發了生機。
牛仔們早早起來忙碌。
遠處傳來了牛群的哞叫聲,新建的圍欄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私人停機坪上,灣流G650已經做好了起飛準備。
王敢站在舷梯旁,臨行前最後審視著這片屬於他的領地。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羊絨衫,外面套著深色的風衣,荒野獵人的粗獷氣息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資本家特有的內斂。
以後這裡大概只會出現在資產報表上,只有他心血來潮才會再來度假。
安娜早就迫不及待了。她換了一身迪奧早秋新款套裝,踩著恨天高站在機艙門口。
對著這片滿是牛糞味的大農村沒有絲毫留戀,滿眼都是對紐約那個花花世界的渴望。
“老闆,一路順風。”
瑪吉騎著那匹最烈的黑馬,停在離飛機不遠的地方。她沒有下馬,只是勒著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敢。
這位女牛仔今天依然是一身利落的工裝,甚至腰間還彆著王敢送給她的那把獵刀。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留戀有不捨,但更多的是兩人一起戰鬥過的默契。
“牧場交給你了。”
王敢上前拍了拍馬頸,“按照我們之前的規劃,把牛養好,把地看好。
至於錢的事……”
他指了指站在瑪吉身後,那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眼鏡男。
“威廉幫忙找的財務團隊,會常駐這裡協助你。
瑪吉,你是個聰明的經理,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你只管生產和管理,錢袋子由專業的人來管。每一筆開支,都要經過審計。”
這就是王敢的用人之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是童話故事。
在資本的世界裡,只有制衡才是永恆的真理。
瑪吉有能力有野心,但也正是因為有野心,才需要在貪婪的脖子上套上韁繩。
不是不信任,而是防微杜漸。
瑪吉看了一眼財務主管,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反而灑脫地笑了笑。
“明白。我是養牛的,不是管賬的。這樣我也省心。”
在黑馬躁動的響鼻聲中,她俯下身湊近王敢,壓低了聲音說道:
“老闆,下次回來,記得還要去穀倉檢查工作。”
王敢嘴角勾起壞笑,在她緊緻的大腿上拍了一把。
“放心,忘不著你。”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上舷梯。
艙門關閉,飛機滑行,起飛。巨大的氣流捲起了草地上的塵土。
瑪吉騎在馬上,直到那銀白色的飛機化作天邊的一個黑點,才收回目光。
“切,別看了。”
旁邊傳來了比爾那公鴨般的嗓音。
這位剛上任的安保隊長,嘴裡叼著根草棍,語氣裡滿是酸溜溜的嫉妒。
“那是天上的雄鷹,飛走了就不會回來看你這隻地上的野馬的。
人家回大城市了,那是去睡好萊塢明星、去睡超模的。咱們這種粗人,也就是人家度假時的消遣。”
周圍幾個牛仔也跟著發出一陣鬨笑,眼神裡帶著幾分輕視。
在他們眼裡瑪吉雖然當了經理,但本質上還是靠著爬上老闆的床才上位的。
瑪吉慢慢轉過頭,銳利的眼睛冷冷地掃過眾人。
“消遣?”
她冷笑一聲,不僅沒有半點羞愧,反而挺起了胸膛,那股子野性展露無遺。
“那是我的勳章。”
“老孃睡過的男人,是能徒手殺熊的英雄,是能買下半個蒙大拿的富豪!
這說明甚麼?說明老孃有魅力,說明老孃值這個價!”
“至於你們?”瑪吉輕蔑地啐了一口。
“一群只會喝廉價啤酒、對著海報意淫的軟蛋,連給老闆提鞋都不配。
在這兒嚼甚麼舌根子?”
“都給我滾去幹活!今天的圍欄要是修不完,誰也別想吃飯!”
比爾被懟得啞口無言,最後只能悻悻地縮了縮脖子,揮著鞭子趕著手下幹活去了。
……
五個小時後。
灣流G650切入了大西洋沿岸的航線,下方的景色從荒涼的西部曠野變成了密集的鋼鐵叢林。
紐約,到了。
肯尼迪國際機場的私人停機坪上,威廉早已安排好了接機的車隊。
清一色的凱迪拉克凱雷德,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閃耀著權力的光澤。
“王先生,歡迎來到世界的心臟,紐約。”
威廉雖然人還在蒙大拿處理後續的土地收購事宜,但他安排的紐約團隊服務絲毫沒有打折。
前來接機的是花旗私人銀行紐約分行的副總裁,一個精明強幹的猶太人,大衛。
“大衛,直接去住的地方。”
王敢坐進車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從荒野獵人切換回資本獵手,這種心理上的跨度讓他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
車隊駛過擁堵的皇后區,穿過中城隧道,最終停在了曼哈頓最核心的地段——57街。
這裡被稱為億萬富豪大道。
抬頭望去,一棟棟細長而高聳的摩天大樓直插雲霄,那是人類建築史上的奇蹟,也是金錢堆砌出來的巴別塔。
而王敢的目的地,正是其中最耀眼的一顆明珠——One57。
在2015年,這棟大樓是紐約最高的住宅樓,也是全球頂級富豪趨之若鶩的聖地。
戴爾公司的創始人、對沖基金的大佬、來自中東的石油王子,都是這裡的住戶。
專屬電梯以每秒數米的速度飛速上升,那種失重感還沒消失,電梯門就已經在頂層開啟了。
入眼處,是極盡奢華的門廳。
但真正讓人震撼的是穿過門廳後,那面長達二十米的落地玻璃窗。
“天哪……”
原本還在嘰嘰喳喳抱怨飛機坐得腰疼的安娜,在看到窗外景色的那一瞬間,徹底失聲了。
甚至連手中的愛馬仕包掉在地上,她都沒有察覺。
窗外整個中央公園如同一塊完美的綠寶石,鑲嵌在曼哈頓灰色的鋼筋水泥森林之中。
而在更遠處哈德遜河在陽光下波光粼粼,自由女神像像個玩具一樣遙遙矗立。
這不僅僅是風景。
這是上帝視角。
是隻有站在世界頂端的人,才有資格俯瞰的眾生相。
“這就是……這就是我想象中的美國!這就是上流社會!”
安娜尖叫一聲,像是瘋了一樣衝到窗前,整個人貼在玻璃上,激動得渾身發抖。
她在房間裡跑來跑去,摸摸那個義大利空運來的大理石島臺,坐坐那張價值連城的絲絨沙發,然後掏出手機擺出各種姿勢瘋狂自拍。
“姐夫!我們要住這裡嗎?這太棒了!比那個滿是牛糞味的牧場好一萬倍!”
安娜興奮地喊道,眼神裡燃燒著虛榮的火焰。
王敢站在窗前,手裡端著大衛遞過來的香檳,並沒有理會安娜的失態。
“大衛。”王敢轉過身,淡淡地問道,“這套房子,威廉說是租的?”
“是的,王先生。”大衛恭敬地回答。
“這是One57目前唯一在租的頂層複式,月租金是15萬美元。
威廉先生特意為您預留了半年的租期。”
“租?”
王敢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我王敢住的地方,從來不租。”
“這套房子,多少錢?”
大衛愣了一下,隨即心臟狂跳起來。
作為兼職的頂級豪宅的銷售顧問,他當然知道這套房子的價值。
“王先生,這套頂層複式公寓總面積是1000平米,目前的掛牌價是……5500萬美元。”大衛報出了一個天文數字。
5500萬美元。
換算成人民幣,接近3.5個億。
在2015年,這絕對是天價中的天價。
旁邊的安娜聽到這個數字,嚇得手機都差點拿不穩了。3.5個億?就為了買個睡覺的地方?
“5500萬?”
王敢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買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砸得大衛頭暈目眩。
“您……您確定?”大衛聲音都顫抖了,“不需要再看看別的?或者……我們可以談談貸款?”
“不用看,也不用貸。”
王敢走到大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聯絡房主,告訴他,我全款,現金。
只要手續辦得快,錢馬上到賬。
另外,讓他把房子裡的傢俱、藝術品都留下,我懶得換。”
“是!是!我馬上聯絡!”大衛激動得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這單要是成了,光是佣金就夠他在長島買套小別墅了!
王敢看著窗外,眼神深邃。
他買這套房子,當然不僅僅是為了享受,更不是為了安娜膚淺的“上流社會夢”。
他是為了“入場券”。
接下來他要在美股市場上大殺四方,要跟華爾街那些最頂級的基金經理、老錢家族打交道。
在這個圈子裡,租房和買房代表的實力天差地別。
你租房,哪怕租金再貴,別人也只當你是個過客,是個有點錢的暴發戶。
但你在億萬富豪大道全款買下頂層豪宅,那就是在告訴所有人——我有實力,我有根基,我有資格坐上你們的牌桌。
這幾千萬美金,不過是一張昂貴的門票罷了。
“安娜。”
王敢回頭看著還在傻樂的小姨子,“別拍了。去換衣服。”
“啊?去哪?”安娜一臉茫然。
“威廉說晚上有個局,介紹幾個華爾街的朋友給我認識。”王敢淡淡地說道,“既然要在紐約混,行頭得置辦齊了。”
“走,去第五大道。”
“第五大道?!”
安娜的尖叫聲差點把屋頂掀翻,“買買買!我要買空它!”
……
第五大道。
這裡是紐約的商業心臟,也是全球奢侈品的朝聖地。
王敢帶著安娜,身後跟著提包的保鏢,漫步在繁華的街道上。
不得不說,安娜雖然虛榮,但確實是個天生的衣架子。
在王敢“不看價格,只看喜好”的指令下,她像是一隻掉進米缸的老鼠,瘋狂地掃蕩著各大品牌。
古馳的當季新款包包,拿兩個;普拉達的鞋子,所有顏色來一雙;卡地亞的首飾,只要閃的都要試一試。
短短一個小時,保鏢手裡的袋子就已經快拿不下了。
安娜挽著王敢的胳膊,昂首挺胸地走在街上,享受著路人投來的羨慕目光。
她覺得自己已經徹底融入了這個城市,成為了所謂的“上流社會”的一員。
直到他們走進了著名的Bergdorf Goodman百貨,來到了某法國頂級高定品牌的專櫃前。
“天哪!這件裙子太美了!”
安娜一眼就相中了櫥窗裡,模特身上那件鑲滿了碎鑽的深藍色晚禮服。
那剪裁那質感,簡直就是為今晚的晚宴量身定做的。
她鬆開王敢興奮地衝進店裡,指著那件禮服對站在旁邊的導購說道:“Hey!我要試這件!現在!馬上!”
她的英語雖然有進步,但依然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而且語氣裡那種暴發戶式的頤指氣使,讓那位穿著得體、妝容精緻的白人女導購微微皺眉。
導購上下打量了安娜一眼。
雖然安娜身上穿的也是名牌,但那種咋咋呼呼的氣質,在見慣了真正的老錢名媛的導購眼裡,顯得格外廉價。
尤其是東歐口音,更是讓她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
“抱歉,女士。”
導購禮貌而冷淡地微笑著,身體卻像是一堵牆一樣擋在了安娜面前。
“這件禮服是當季限量的高定款,全球只有這一件。它非常嬌貴,不能隨意試穿。”
“甚麼叫隨意?”安娜急了,“我有錢!我姐夫有的是錢!刷卡不行嗎?”
“這不是錢的問題,女士。”導購依然保持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微笑。
“這件禮服需要提前預約,而且僅供我們的VIC客戶試穿。您有預約嗎?或者是我們的會員嗎?”
“我……”安娜語塞。她剛來紐約,哪來的甚麼會員?
就在這時,一位頭髮花白穿著優雅的白人老太太走了進來。
剛才還一臉冷漠的導購,瞬間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甚至有些卑躬屈膝地迎了上去:
“Oh!史密斯夫人!您來了!您上次預定的那條絲巾到了,我這就給您拿……”
巨大的反差,赤裸裸的區別對待,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安娜的臉上。
她愣在原地,臉漲得通紅。
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上流社會?
這就是所謂的“顧客就是上帝”?
原來即使有了錢,即使穿著名牌,在這個充滿了隱形門檻和階級歧視的地方。
她依然是個被人看不起的外來者。
“這就是歧視!我要投訴你!”
安娜氣急敗壞地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周圍的顧客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目光裡充滿了看熱鬧的戲謔和嘲諷,彷彿在看一個小丑。
安娜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憤。
她轉頭看向站在門口沒說話的王敢,眼神裡充滿了求助。
王敢慢慢走了過來。
他沒有像安娜那樣大吵大鬧。
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那個導購,眼神冷漠。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花旗私人銀行,給他配備的全天候待命的黑金管家服務專線。
“喂,我是王敢。”
“我在Bergdorf Goodman的三樓,XX專櫃。這裡的服務讓我很不滿意。”
“我不希望再看到這個導購。另外,我要清場。”
“五分鐘。”
說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徑直走到店裡的沙發區坐下,翹起二郎腿,點了一根菸。
那個導購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清場?
這可是Bergdorf Goodman!是紐約最高階的百貨公司!就算是好萊塢明星來了也不敢說清場!
這個亞洲男人以為他是誰?
然而她的笑容還沒維持兩分鐘,就僵在了臉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商場的總經理,帶著幾個高管,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王……王先生!”
總經理一眼就認出了坐在沙發上的王敢,畢竟花旗剛才的電話可是直接打到了集團董事長的辦公室。
這可是手裡握著幾十億美金現金的超級大鱷!是花旗銀行最高階別的VVIP!
要是得罪了這尊大神,花旗給商場施壓,他這個總經理也就幹到頭了!
“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是我們工作失誤!讓您受委屈了!”
總經理衝到王敢面前,九十度鞠躬,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滴。
他轉過身,指著已經嚇傻了的導購,厲聲吼道:“你在幹甚麼?!
還不快給王先生道歉!然後收拾東西滾蛋!你被解僱了!全行業封殺!”
那個導購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只是習慣性地看人下菜碟,竟然踢到了這麼一塊鈦合金鋼板。
“清場。”總經理根本不理會她的哭求,轉身對保安揮手。
“現在!立刻!把這一層的所有顧客請出去!暫停營業!只為王先生一人服務!”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
原本喧鬧的店鋪瞬間安靜了下來。
店鋪的經理帶著所有的店員,將店裡所有的當季新款、限量款一字排開,推到了安娜面前。
香檳、魚子醬、馬卡龍,流水般地送了上來。
“這位女士,您想試哪一件?哪怕是全部試一遍都可以!我們全是為您服務的!”
經理諂媚地笑著。
安娜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懵了。
剛才不可一世的導購不見了,換了一群把她當女王供著的人。
這就是……權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