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大拿的清晨,有些涼意。
天堂谷牧場的主宅前,那片原本空曠的圍場此刻已經被皮卡車、馬匹和嘈雜的人聲填滿。
幾十個身穿法蘭絨格子衫、頭戴牛仔帽的當地紅脖子壯漢,正圍在臨時搭建的招聘臺前唾沫橫飛地議論著。
昨天在酒吧裡,那個東方富豪撒錢的豪爽勁兒確實震住了他們。
但回過味來,這幫在馬背上討生活的糙漢子,骨子裡還是那股桀驁不馴的勁兒。
給錢是爹不假!
但要是讓他們服氣,還得看有沒有真本事。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坐在招聘桌後面的,除了威廉派來的財務會計,竟然還有瑪吉那個女人的時候。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鍋。
東方富豪不是說說而已,竟然是玩真的?!
“嘿!瞧瞧這是誰?”
一個身高接近兩米、渾身腱子肉幾乎要撐爆襯衫的壯漢,把手裡的牛仔帽往桌上一摔,發出一聲悶響。
比爾是這附近出了名的刺頭,也是以前天堂谷牧場的牛仔頭子。
比爾指著瑪吉,滿臉的不屑和嘲諷。
“瑪吉?你不在家學著給男人洗衣服做飯,跑這兒湊甚麼熱鬧?
怎麼,那個東方佬看上你了?讓你來這兒擺花架子?”
“就是!牧場是男人的地盤!”
後面的牛仔們跟著起鬨,口哨聲、怪叫聲此起彼伏,“女人只配去擠奶!
或者去給老闆暖床!哈哈哈!”
赤裸裸的性別歧視和粗魯言語,在民風彪悍的西部並不罕見。
瑪吉坐在桌後,那張風吹日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她雖然性格強悍,馴馬技術一流,但在這種群體的惡意面前,依然顯得有些勢單力薄。
“閉上你的臭嘴,比爾。”
瑪吉冷冷地說道,“我是來工作的,老闆讓我負責招聘。想幹活的排隊,不想幹的滾蛋。”
“呦呵?還拿著雞毛當令箭了?”
比爾獰笑著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那股壓迫感撲面而來。
“老闆?那個東方小白臉懂個屁的牧場!他知道馬屁股往哪邊摸嗎?想管老子?把你褲子脫了再說!”
“哈哈哈哈!”
周圍爆發出一陣更加放肆的鬨笑。
就在瑪吉氣得臉色鐵青,準備拍案而起的時候,二樓露臺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掌聲。
“啪、啪、啪。”
掌聲不大,但在嘈雜的人群中卻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王敢穿著一身休閒的始祖鳥衝鋒衣,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正靠在欄杆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躁動的紅脖子。
他的表情很淡,甚至嘴角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在看一群猴子戲耍。
而在他身後的陰影裡,站著一排全副武裝的保鏢。
除了陸錚團隊,還有讓威廉從安保公司僱來的頂級保鏢。
這些前海豹突擊隊或者遊騎兵退役的傢伙,腰間鼓鼓囊囊,手裡甚至還提著裝在槍套裡的步槍。
那股子從戰場上下來的殺氣,隔著老遠都能讓人背脊發涼。
原本還在叫囂的牛仔們,聲音瞬間小了一半。
他們是混,是野,但不是傻。
跟武裝到牙齒的私人安保團隊硬剛?那是找死。
“聊得很開心嘛。”
王敢抿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說道,聲音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全場。
“比爾是吧?看來你對我的安排很有意見?”
比爾吞了吞口水,看了看那些保鏢又看了看王敢,強撐著脖子喊道:
“老闆!我們是來幹活的,也是為了那兩倍薪水來的!我們敬重你有錢!
但是,牧場有牧場的規矩!”
他指著瑪吉,“讓個娘們來管我們?這不行!
這傳出去,我們以後在蒙大拿還怎麼混?
你要找工頭,得找最強壯的男人!只有強者才配發號施令!”
“對!只有強者才配!”底下的牛仔們紛紛附和。
這是他們的生存邏輯,簡單,粗暴,但也最有效。
牛仔的活,確實是男人更勝任!
王敢放下了咖啡杯。
他並不生氣。相反這種為了爭奪話語權而產生的衝突,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如果這幫人一團和氣,那他這個外來老闆才危險。
“有道理。”
王敢點了點頭,甚至還讚許地笑了笑,“在西部,確實應該靠實力說話。
既然你不服瑪吉,那就比比看吧。”
他從樓梯上走下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怎麼比?”比爾眼睛亮了,他在這一帶可是出了名的大力士,馴馬套牛那都是一絕。
“很簡單。”王敢指了指圍場裡的幾匹還沒被完全馴服的野馬,又指了指旁邊的套索,“套馬、馴馬。三局兩勝。誰行誰上。”
“好!這可是你說的!”
比爾興奮地脫掉了外套,露出那一身誇張的肌肉,像是一頭準備衝鋒的公牛。
“如果我贏了,這工頭的位置就是我的!”
“當然。”王敢不置可否。
比賽很快就開始了。
這是一場汗水和雄性荷爾蒙的較量。
不得不說,比爾這傢伙雖然嘴臭,但手底下確實有真功夫。
他那膀子力氣簡直驚人,一匹幾百斤的烈馬,硬是被他生生按住了脖子套上韁繩。
僅僅用了不到十分鐘就馴得服服帖帖。
周圍的牛仔們看得熱血沸騰,叫好聲震天。
輪到瑪吉的時候,雖然她的技巧更加精湛,對於馬匹習性的把握也更精準。
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生理上的劣勢還是顯露無疑。
在制服那匹最暴躁的黑馬時,她明顯有些力不從心,耗時比比爾長了不少。
幾輪下來,結果顯而易見。
比爾第一,另一個壯漢第二,瑪吉只能屈居第三。
“哈哈哈哈!老闆!看到了嗎?”
比爾得意洋洋地站在圍場中央,滿臉通紅大聲吼道。
“這就是實力!這才是男人該乾的事!瑪吉?哼,早點結婚回家帶孩子去吧!”
其他的牛仔也跟著起鬨,看著瑪吉的眼神充滿了戲謔。
瑪吉咬著嘴唇,低著頭一言不發。
知道自己輸了,輸在了力量上,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她有些絕望地看了一眼王敢,以為這份工作徹底泡湯了。
王敢此時正坐在椅子上,安娜在一旁給他剝橘子。
吃完橘子,起身走到了人群中間。
“精彩。”
王敢點了點頭,看向比爾,“你確實是把好手。力氣大,技術也不錯。”
比爾把胸脯挺得老高,一臉期待地等著王敢宣佈任命。
“既然這樣……”
王敢話鋒一轉,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比爾,你被錄用了。
職位是——安保隊長兼首席牛仔。
負責帶人幹活,所有的髒活累活,尤其是需要力氣的活,歸你管。
薪水按我之前說的,兩倍。”
“沒問題!謝謝老闆!”比爾大喜過望。
“還有第二名那個誰,你也錄用了,當副隊長。”
王敢接著說道,然後目光落在了瑪吉身上。
“至於瑪吉……”
全場安靜下來,等著看這個女人的笑話。
“瑪吉擔任天堂谷牧場的總經理。”
王敢淡淡地宣佈,“負責牧場的人事管理、財務審批、物資採購。
也就是說……比爾,以後你的工資條,得瑪吉簽字才生效。”
“甚麼?!”
比爾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老闆!你耍我?!明明我贏了!我是第一名!憑甚麼讓她當經理管我?”
“憑甚麼?”
王敢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我找的是幫我管理資產的經理,不是找個只會用蠻力的打手!
你會用Excel表格嗎?你會做財務報表嗎?你懂稅務規劃嗎?”
“瑪吉是蒙大拿州立大學畜牧管理系畢業的,有正經的學位證書。
你有甚麼?一身腱子肉?”
王敢走到比爾面前,上位者的氣場壓得比爾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比爾,你要搞清楚。我要的是腦子,不是肌肉。
讓你當隊長,是因為你能幹活。讓她當經理,是因為她能管事。
這叫物盡其用!”
“怎麼?你不服?”
王敢指了指身後全副武裝的保鏢,“不想幹可以滾。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想拿兩倍工資的牛仔,我有的是。”
比爾漲紅了臉,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又看了看王敢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後想到了那誘人的兩倍薪水和年底獎金。
那是他一家老小的生活費,是他還房貸的希望。
“服!我服!”
比爾咬著牙,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只要給錢,讓誰管都行!”
王敢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一臉震驚、還沒反應過來的瑪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瑪吉經理,還愣著幹甚麼?帶這幫人去辦入職手續。以後這牧場大大小小的事,你多費心。”
“是!老闆!”
瑪吉深吸一口氣,腰桿瞬間挺直了。
她感激地看了王敢一眼,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是死心塌地的效忠。
王敢心裡門兒清。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如果讓比爾這種地頭蛇當了經理,這幫紅脖子鐵板一塊,那他這個外來老闆遲早會被架空,甚至被當成冤大頭宰。
但現在不一樣了。
瑪吉是個女人,是被他們排擠的“弱者”。
是他一手把她扶上去的。
她在牛仔群體裡沒有威信,想要坐穩這個位置,想要壓住比爾這幫刺頭,她唯一的依靠就是王敢。
她必須做王敢最忠誠的狗,替他盯著這幫人。
而比爾他們雖然不服氣,但為了錢也得聽話。而且他們會時不時地給瑪吉找麻煩,瑪吉就得更依賴老闆。
這就是所謂的帝王心術,制衡之道。
雖然只是個小小的牧場,但人性在哪裡都是通用的。
……
處理完“人事鬥爭”,王敢帶著安娜回到了那間充滿西部風情的書房。
瑪吉很快就拿著資料夾跟了進來,雖然剛上任,但職業女性的幹練勁已經出來了。
“老闆,關於牧場的未來規劃……”
瑪吉開啟檔案,顯然是早有準備,“我覺得我們應該走精品路線。
天堂谷的水質好草場肥沃,適合養殖安格斯牛。
我們可以控制規模,大概養兩千頭左右,走高階有機肉類市場,供應給周邊的米其林餐廳……”
這是一個很穩妥也很傳統的方案。符合瑪吉這種專業人士的思維。
但王敢聽了一半就擺了擺手。
“太小家子氣了。”
王敢點了一根雪茄,靠在椅背上,“兩千頭?那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瑪吉,你的眼光要放長遠點。我們不缺錢,也不缺地。”
“我要你把規模擴大十倍!不僅要養安格斯,還要引進頂級的和牛種牛!
我要把這裡的草場全部利用起來!”
“十倍?”瑪吉嚇了一跳,“老闆,兩萬頭牛的存欄量,這在蒙大拿都是巨型牧場了。
而且……蒙大拿本地市場根本消化不了這麼多頂級牛肉,美國這邊的供應鏈也很卷,我們很難擠進去……”
“誰說要賣給美國人了?”
王敢吐出一口菸圈,眼神看向東方,“我們的目標市場,是中國。”
“中國?”瑪吉愣住了,“可是……那個運輸成本,還有檢疫……”
“嗤。”
還沒等王敢說話,坐在旁邊玩指甲的安娜突然發出不屑的嗤笑。
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對瑪吉的鄙視,就像是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我說瑪吉經理,你是不是在這大農村待傻了?”
安娜晃了晃那雙穿著長筒靴的大長腿,語氣傲慢。
“你知道我姐夫在中國有多少家餐廳嗎?你知道‘悟空點評’是甚麼體量嗎?”
“那可是幾百億美金的超級獨角獸!覆蓋了全中國幾百個城市,幾億使用者!”
“別說你這兩萬頭牛,就算是二十萬頭,只要姐夫動動手指,在他的平臺上搞個甚麼‘頂級進口牛肉節’,分分鐘給你賣斷貨!”
“你還在擔心銷路?你該擔心的是你的牛能不能長得夠快!”
安娜這番話雖然有些狐假虎威加吹牛逼,但確實說到了點子上。
瑪吉被懟得啞口無言,她雖然懂養牛,但確實不懂這種資本大鱷的商業版圖。
王敢看了一眼安娜,雖然這丫頭平時咋咋呼呼的,但關鍵時刻當個嘴替還挺好用。
“安娜話糙理不糙。”
王敢看著瑪吉,語氣溫和了一些。
“我是渠道之王。我手裡掌握著通往中國幾億中產階級餐桌的通道。”
“未來的幾年,中國對高品質牛肉的需求會爆炸式增長。這不僅是生意,更是戰略佈局。”
“所以瑪吉,你不用操心銷路,也不用操心錢。”
王敢站起身,走到瑪吉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給我養出世界上最好的牛肉。其他的,交給我。”
瑪吉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疑慮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點燃的雄心。
背靠這樣的大老闆,還有甚麼不敢幹的?
“明白!老闆!我這就去重新做規劃!保證不讓您失望!”
……
正事談完了,牧場也步入了正軌。
接下來的幾天,王敢徹底過上了那種只存在於電影裡的、悠閒而奢靡的牧場主生活。
清晨,在鳥鳴聲中醒來,吃一頓現擠牛奶配頂級牛排的早餐。
上午,去馬場挑選一匹最烈的純血馬,在廣闊的草場上縱馬馳騁。
重生後經過強化的身體素質,在這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的反應速度、核心力量、動態視力,都遠超常人。那些需要練好幾年才能掌握的騎術,他幾乎是一上手就會。
僅僅兩天,就連比爾那個老牛仔都對他豎起了大拇指,承認老闆是天生的騎手,而不是隻會擺樣子的花架子。
下午,則是屬於男人的狩獵時間。
揹著那把雷明頓700步槍,開著全地形越野車,深入天堂谷的原始森林。
在瑪吉這個老獵手的指導下,王敢很快就掌握了狩獵的訣竅。
屏息凝神瞄準鎖定獵物,然後扣動扳機一擊必殺的快感,是任何商業談判都無法比擬的。
“砰!”
槍聲在山谷間迴盪。
三百米外,一頭剛剛從樹林裡探出頭的成年公鹿應聲倒地。
“好槍法!”瑪吉放下望遠鏡,眼中滿是驚訝。
這種距離這種準頭,就算是老獵手也不一定能做到,老闆簡直就是個怪物。
王敢吹了吹槍口的青煙,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而在不遠處的草坡上,安娜正騎著一匹最溫順的老馬,慢悠悠地晃過來。
她雖然騎術很爛,也沒甚麼狩獵的耐心,但她很懂得怎麼展示自己的美。
上身是一件緊身的白色背心,下身是一條極短的牛仔熱褲,腳上蹬著一雙復古的西部長筒靴。
金色的長髮在風中飛揚,雪白的大長腿在馬背上一晃一晃的。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這哪裡是來打獵的?這分明就是來拍時尚大片的。
但不得不說,這確實是這片粗獷草原上最靚麗的一道風景線。
王敢騎馬走過去,一把將安娜從她的馬上撈了過來,放在自己的身前。
“姐夫!你嚇死我了!”安娜嬌呼一聲,順勢靠在他懷裡。
“走,帶你去看今天的戰利品。”
王敢一夾馬腹,駿馬嘶鳴一聲,向著夕陽奔去。
馬蹄聲碎,風聲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