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平日裡下朝之時，要麼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議論朝政，
要麼彼此寒暄著拉攏一下關係，找個地方喝茶議事。
今日卻不同，出了華蓋殿之後，人人都是低頭，
各自腳步匆匆離去，連眼神交匯都不曾有。
大晟首輔韓城一回到府裡，便立刻擺手屏退了左右，
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書房內發呆，久久未動。
書房內安靜的可怕，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韓城怕了，他是真的怕了！為官數十載，歷經三朝元老的他，
可以說是權傾朝野，門生故吏更是遍佈整個天下，
他韓城何曾有過像今天這般心神俱裂、無能為力的時候？
哪怕先皇在位的時候，北方三大異族聯手入侵大晟，
他眉頭都不帶眨的，淡定自若地配合著先皇調兵遣將，決勝疆場！
他這一生甚麼風浪沒見過，甚麼困難險阻沒遇到過？
可這一次，卻是讓他平生第一次陷入了兩難的選擇境地。
其一，不顧一切顏面、拋棄所有的一切，臣服在皇帝腳下；
其二，一條路走到黑，不管不顧，豁出一切賭上這一把。
兩種選擇不同的結果，讓他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如果選擇臣服景恆帝，毫無疑問他必須與過去做出切割。
從此俯首帖耳，唯命是從，淪為皇權之下的一具傀儡。
如果選擇反抗，那便是賭上滿門老小，鋌而走險。
一旦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身敗名裂，畢生心血都將會化為烏有。
韓城癱坐在太師椅上，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靈魂一般，一動不動。
只有書房內的燭火在燈罩內不安地搖曳著，如同他此時的情緒一般。
“唉……麻煩了啊……”喉嚨聳動，聲音裡充滿了化不開的苦澀。
……
次輔王緒從皇宮回來之後，就一直感到心緒不寧，
此時的他更是焦躁不安地在自家府中來回踱步。
“為甚麼……刀魔……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王緒低聲呢喃著，聲音沙啞的如同被砂紙摩擦過了一般。
他的眼神充滿了強烈的不甘以及憤怒，外加時不時湧上心頭的恐懼。
“要不要……答應呢……那可是……造反……忠親王……也在逼老夫……”
王緒此時很苦惱，也很惆悵，心中實在是拿不定主意。
忠親王雖然實力夠強，也給他許諾了無數豐厚的回報，
但這起事一旦失敗，等待他王氏一族的結局，
將是滅九族的大禍！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萬一人家刀魔直接從北疆殺回來，到時候誰能擋得住他？
以那殺神的實力，派出多少軍隊，估計都是白費！
到了那時，高官厚祿、榮華富貴許諾的再好，那又有何用？
……
忠親王府：
往日那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的府邸，今日卻是反常的不得了，
不僅大門緊閉，就連府裡的下人都失去了往日的笑容。
客廳之內，忠親王揹負著雙手，站立在窗臺前，
望著窗外那無邊的夜色，心中的怒火不停地在升騰。
就在他身後的不遠處，躬身站立著幾位心腹武將與幕僚。
此刻他們全都滿臉的驚慌失措，甚至就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忠親王緩緩轉過身子，重新回到了了最上首的座位上。
“都坐吧！”
“謝……謝王爺！”
幾人各自小心翼翼地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之後，心情依舊忐忑不安。
忠親王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怒火問道：“韓城那邊怎麼說？”
“王……王爺！韓……韓首輔自從回府之後，就將自己關在了書房之內，
我們……派去的人去了三次，都被他府上的管家給擋了回來。”
最上首的一名幕僚，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都在發顫。
“混賬！”忠親王猛地一拍木桌，周身戾氣瞬間暴漲起來。
“老匹夫當真是該死！仗著自己是三朝元老，
三番五次拒絕本王的好意！給臉不要的東西！
等到本王登基之日，定要將他韓府滿門上下挫骨揚灰，一個不留！”
話音剛落，在其右下首的一名武將，連忙站起身來回複道：
“王爺！韓城素來老奸巨猾，從不肯輕易站隊，
咱們這麼多年來，拉攏其多少次了，也不見他表態過。
更別說當今皇帝又得刀魔相助，如此一來，
那隻老狐狸只怕是會藏的更深，斷然不會選擇貿然出頭。”
“老奸巨猾？”忠親王冷笑一聲，眸中殺意愈加強烈。
“他以為他不做選擇就能安然無恙？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他自己是個甚麼東西，他難道心裡就沒點數嗎？
權傾朝野這麼多年，當真以為本王那小心眼的皇兄都不記得了？”
“還請王爺息怒！”
“本王息不了怒！”忠親王瞥了那名武將一眼，終究沒再繼續罵下去。
“王緒那邊又怎麼說？”
另一名幕僚站了起來，小心地回覆道：“回王爺，王次輔心思搖擺不定！”
“搖擺不定又是幾個意思？”忠親王被氣笑了。
這名幕僚顫顫巍巍地回道：“王次輔雖然想要從龍之功，
但張家口大捷，讓他對刀魔的威勢，越發地感到畏懼！”
“所以呢？”
“所以他始終下定不了決心！”
“你直接說他貪生怕死不就好了？有必要說這麼多廢話？”
忠親王被氣得肝疼，有這群手下當真是他的福氣。
“王爺……”
“滾——”
“呃……”
“全都給本王滾，讓你們辦點事，甚麼都辦不明白，當真是一群廢物！”
隨著忠親王的怒吼咆哮，眾人噤若寒蟬，紛紛躬身退了下去。
……
另一邊無數與勳貴世家、門閥士族牽連甚深的文臣武將，
一回到自家府邸之中，便立刻派人暗中傳信，
將朝堂之中的最新動向，全部傳達給各自的利益群體。
一時間，整個京城的氛圍，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沉重的令人喘不過氣來。
有的人咬牙切齒，想要孤注一擲，有的人猶豫不決，心中惶恐不安。
這場由張家口大捷掀起的風暴，以大晟京師這座權力中心為原點，
正以無比驚人的速度，迅速蔓延至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