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京城所有官員都知道,如今的風平浪靜只是暫時的,
當那位無敵天下的錦衣衛指揮使班師回朝之日,
這大晟朝堂格局,這大好的萬里河山,都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
北疆張家口大境門城牆上:
江浩依舊穿著那身代表他身份的,亮紅色的錦衣衛指揮使官服
此時距離上次賀蘭人入侵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月時間。
當初充滿血腥味的空氣,也被寒風漸漸吹散。
在這段時間裡,整個張家口幾乎都快忙瘋了。
從昔日的一座邊關重鎮,變成了塞滿傷患與災民的救災大營。
所有邊軍跟錦衣衛全部脫掉甲冑,放下了手中武器,
扛著各種救援物資,到處搜救因賀蘭鐵騎所造殺戮而殘存的倖存者。
如今,總算是得以稍微緩口氣,不用再像之前那般忙碌、勞累。
江浩望著關牆之內那一座座臨時搭建的帳篷,心裡很不是滋味。
隨著視線的轉移,一群可憐的小不點落進了他的眼睛裡。
尤其是其中那個最小的小丫頭,看其模樣,應該也就三四歲左右,
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殘破的布娃娃,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焦點,
旁邊一個比她稍大一些的小男孩,就坐在她身邊,
那是小丫頭的哥哥,也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自己的歲數明明也不大,卻是用瘦小的身軀,早早地扛起了照顧妹妹的重任。
只見他笨拙地抱著妹妹,摸了摸她的小臉蛋,輕聲細語地安撫著。
“咔嚓——”看著這一幕,江浩當場就控制不住自己,
一塊城牆磚硬生生被他給抓碎了,碎屑順著手指縫,簌簌散落下來。
小丫頭那眼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更是讓江浩心痛不已。
那一滴小小水珠就像是一根細小的繡花針,
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口,令他痛徹心扉、苦不堪言。
然而這並不是特例,救回來的孩子中像這小丫頭相似的情況還有很多。
最小的一個才兩歲,懵懂無知的她,被父母塞進了雞窩裡。
要不是她餓得忍不住哭出了聲,救援的錦衣衛根本都發現不了。
此時的她正抱著一個小窩頭,小口小口地啃著,
根本不知道,曾經那最疼愛她的父母,永遠都回不來了。
這些孤兒之中,最讓江浩頭疼的就是那些已經能記事的半大孩子,
縱然時間過去了這麼久,他們依然沒有從當初那場劫難之中走出來,
父母的慘死畫面,就像是一段魔咒,深深刻進了他們的心神之中,
一個個眼神恍惚、神情裡更是充滿了揮之不去的驚恐!
江浩曾經嘗試過,用道家的【靜心咒】來安撫他們受損的心靈,
然而,效果其實並沒有多好,甚至可以說是收效甚微。
畢竟那些孩子還是太小了,江浩根本不敢太過用力催動神力,
因此咒文雖好,卻是依舊難以撫平他們所遭受的心靈創傷。
“大人?”
一道聲音十分突兀的在江浩耳邊響起,讓他瞬間回過神來。
“嗯?原來是老左你啊!我還以為是誰呢!有甚麼事嗎?”
左昭武順著江浩的眼神看過去,立馬小聲地揶揄道:
“大人!您這是……又在偷偷看那群小傢伙?”
“關你屁事!還有……老子甚麼時候偷偷地看了?”
江浩頓時沒好氣地朝著左昭武翻起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我這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裡看,你看不見嗎?
不懂就別瞎咧咧,不然小心老子告你誹謗啊!”
“哈哈……你看……一說到這,你就急眼,還告我誹謗?”
左昭武笑得很得意,隨後更是故意湊到江浩身邊,繼續調侃道:
“誰能想到……被世人譽為殺神、屠夫的刀魔,
竟然會有如此柔軟的一面,當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無聊!”江浩隨意地瞥了他一眼,卻是沒有一絲反駁他的意思。
“找我甚麼事?趕緊說,沒空陪你在這裡閒扯。”
左昭武聽到這裡,立刻收斂起臉上的笑意,嚴肅道:
“大人,末將今天過來,就是要跟您說一下,
這邊的事,基本上都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
“嗯!我知道了!通知一下兄弟們,明天準備出發!”
江浩點點頭,聲音變得有些低沉,還夾帶著一股想要宣洩的衝動。
左昭武見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輕嘆道:
“大人!不要想太多了,你其實做的已經夠好了。
以往北疆遭劫,不管主事人是誰,從來就沒有人真正關心過黎民百姓。
有的只是放任自流,冷眼注視著他們自生自滅。
可您不一樣!真正把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還有那些孤兒放在心上。”
左昭武說到這裡,目光也轉向了關牆下方的難民營,眼底滿是感慨:
“您不僅命令邊軍、錦衣衛四處搜救難民,還給他們重建了家園,
甚至還專門找人劃出了一塊土地,修建了一家孤兒院,
讓那些失去親人的孩子們,能夠有地方安身,這已經十分難得了!”
江浩背對著左昭武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注視著那群小小的人兒。
“老左,你真的覺得我做的已經夠好了嗎?”
“是的!”
“呵呵……”江浩抬了抬手,指著先前那一對兄妹倆,嘆息著說道:
“看見那丫頭了嗎?她才多大?原本她應該依偎在她爹孃懷裡撒嬌的。
可現在呢?她的家沒了!最愛她的爹孃也沒了!”
江浩的手指開始移動,劃到了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可愛身上:
“那丫頭叫——妞妞!你說……等她長大了,
要是知道了她的身世,你說……她……該有多傷心?
連幾個孩子都保護不好,消除不了她們心中的恐懼,
現在……你還覺得我做的……夠好嗎?”
左昭武沉默片刻,張了張嘴,沉聲道:“大人!這一切都是賀蘭人造的孽!”
“你說的我知道!”
江浩緩緩轉過身去,眼神裡的柔軟被一抹堅定所覆蓋。
“所以……賀蘭人所欠的賬,是時候該繼續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