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淵退位的訊息,如同一場十二級的靈氣風暴,席捲了整個天元大陸。
一位正值盛年、權勢滔天的人間帝王,竟甘願放棄萬里江山,效仿苦行僧,徒步前往東荒,只為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帝師”問道?
這故事荒誕得連最敢胡編亂造的說書先生都張不開嘴。
一時間,天下修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條從大夏皇都通往東荒的官道上。有人嘲笑趙淵瘋了,有人敬佩他的勇氣,更多的人,則是對那位“帝師”林嶽,生出了無窮的好奇與忌憚。
飛舟之上,氣氛有些微妙。
趙璃月站在船舷邊,眺望著大夏皇都的方向,神情複雜。她為父皇最終的選擇感到一絲欣慰,那意味著他終於掙脫了皇權的桎梏,看到了更高遠的天地。但同時,那份源自血脈的擔憂,又讓她心頭沉甸甸的。
“哎呀,我說璃月妹妹,你爹這趟可算是走對了人生路。依我看,咱們得好好迎接一下。”姚靈兒扭著腰肢湊過來,媚眼如絲,出的主意卻很不地道,“主人,要不咱們在東荒邊境設個收費站?就叫‘帝師門’,想見您,先交過路費。太上皇嘛……可以給他打個八折。”
蘇清雪聞言,清冷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林嶽身邊,為他整理了一下因躺得太久而微亂的衣領。她的世界很簡單,林嶽在哪,她的視線就在哪。
角落裡,慕冰璃正在擦拭她的劍。自從上次被林嶽握著手“教導”之後,她就變得愈發沉默。只是偶爾,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林嶽的肩膀時,那冰冷的眼神深處,會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丹仙兒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她捧著林嶽隨手賞給她的“超級快樂水”稀釋液,正蹲在一株新生的“悟道茶樹”幼苗前,小心翼翼地滴灌著,嘴裡還唸唸有詞,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自從見識了鐵鍋炒仙丹的神蹟後,她對林嶽的崇拜已經深入骨髓,連帶著對這份“園丁”的工作也充滿了神聖的使命感。
“迎接是該迎接一下。”
終於,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林嶽,懶洋洋地開了口。
他從躺椅上坐起,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總不能讓我未來的老丈人,覺得我這個女婿不懂禮數。”
趙璃月聞言,臉頰微紅,心中一暖。
姚靈兒眼睛一亮,期待地看著林嶽,想看看他又準備搞出甚麼驚天動地的排場。是千舟來迎,還是萬仙來賀?
然而,林嶽接下來的命令,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傳令下去,飛舟落地。咱們……開個早點攤。”
……
三日後,東荒與中州的交界處,一座名為“望鄉關”的雄關之外。
往日裡車水馬龍的官道,此刻卻被一艘巨大到不合常理的飛舟給堵了大半。那艘飛舟,通體由不知名的神玉雕琢而成,流光溢彩,神威凜凜,就那麼蠻不講理地停在路邊,像一座憑空出現的神山,壓得所有路過的修士都喘不過氣。
更離譜的是,在這座神山般的飛舟下方,竟然真的支起了一個簡陋的攤子。
幾張尋常的木桌,幾條長凳,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一個正在賣力研磨著甚麼的石磨。
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掛在攤前,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大字:
“帝師牌獨家秘製神仙豆漿。”
“萬劍閣主親手現磨。”
“藥王谷主獨家配方油條。”
“合歡宗主親手揉麵。”
“太上皇專供,先到先得,概不外售,解釋權歸攤主所有。”
這場景,讓每一個路過的人都感覺自己的神魂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望鄉關內的修士們,已經在這裡圍觀了整整三天。他們親眼看到,傳說中那位冰冷絕塵的萬劍閣劍主慕冰璃,此刻正一臉生無可戀地推著石磨。她沒有動用一絲靈力,就用那雙本該執掌天下最鋒利神劍的手,一圈,一圈,重複著最枯燥的動作。每一粒黃豆在她手中,都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玄奧的劍意,破碎得恰到好處。
他們還看到,那位嬌媚入骨,據說能讓仙人動凡心的魔道妖女姚靈兒,正撅著誘人的臀部,哼哧哼哧地揉著麵糰。她揉得很用力,雪白的麵糰在她手中不斷變換著形狀,偶爾還會被她氣惱地捶上幾拳,嘴裡嘟囔著:“讓你不聽話!讓你不圓潤!看老孃不把你揉成主人喜歡的樣子!”
而那位剛剛走馬上任的“神豪峰生態園名譽大組長”丹辰子,則一臉虔誠地站在油鍋前,親自掌控著火候。他已經徹底拋棄了所謂的丹道尊嚴,將煉製“九轉金身不滅丹”的勁頭,全用在了炸油條上。每一根油條出鍋,都金黃酥脆,異香撲鼻,甚至隱隱有靈光流轉。
至於大夏皇朝那位曾經高高在上的三公主,如今飛舟上的大管家趙璃月,則穿著一身樸素的侍女服,有些手足無措地端著盤子,負責上菜。
整個攤子的核心,那個名義上的攤主林嶽,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最舒服的一張躺椅上,旁邊還有一位清冷如仙的絕色女子(蘇清雪)為他打著扇,一位天真爛漫的可愛少女(丹仙兒)為他剝著葡萄。
這幅畫面,荒誕,詭異,卻又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和諧。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官道的盡頭,一個身影,緩緩出現。
那人身穿粗布麻衣,腳踩草鞋,面容清瘦,鬍子拉碴,滿身風塵,看起來就像一個最普通的落魄旅人。
可他每一步走出,都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堅定。他無視了周圍所有人的指指點點,也無視了那艘遮天蔽日的巨大飛舟。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越過那些忙碌的身影,最終,落在了那個躺在椅子上,彷彿已經睡著了的年輕人身上。
趙淵,曾經的大夏皇帝,如今的徒步僧。
他走了七天七夜,一路上,他看到了天降甘霖的旱區,聽到了貪官被抄家的傳聞,感受到了整個王朝氣運的勃發。他越走,心中對那位“帝師”的敬畏就越深。
可他想過一萬種見面的場景,卻唯獨沒有想過眼前這一種。
他看到了自己那從小金枝玉葉,連碗都沒洗過的女兒,正端著一盤油條,滿臉通紅地站在那裡。
他看到了那位一劍可傾城的萬劍閣主,像個村婦一樣在推磨。
他看到了……
趙淵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他感覺自己五百年來建立的帝王三觀,正在被眼前這個小小的早點攤,衝擊得搖搖欲Cui。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攤前,站定。
躺椅上的林嶽,彷彿才被驚醒,他懶洋洋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對著眼前這個風塵僕僕的“老丈人”,隨意地擺了擺手。
“來了?”
“餓了吧。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