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淵沉默地在長凳上坐下。
那張長凳是用最普通的青木製成,甚至還有些硌人,與他曾經坐過的龍椅,一個天,一個地。
趙璃月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動作有些僵硬。她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和兩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輕輕放在了趙淵面前的桌上。
“父……父皇……”她低聲喚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不知是羞澀,還是激動。
趙淵看著眼前的女兒,又看了看那碗豆漿,心中五味雜陳。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別急著吃。”
林嶽懶洋洋的聲音從躺椅上傳來,他甚至沒有坐起身,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這早點,可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吃的。吃了,就要守我的規矩。”
趙淵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林嶽。
林嶽指了指那碗豆漿,慢悠悠地解釋道:“這碗豆漿,是慕女僕長用她的冰心劍意磨出來的。每一滴,都蘊含著能凍結元嬰修士神魂的至寒劍氣。尋常人喝一口,當場就會被凍成冰雕,神仙難救。”
他又指了指那盤油條:“這油條,是丹老頭用他的九龍離火炸的,裡面封存著一絲純陽丹火的本源。凡夫俗子吃一根,五臟六腑都會被燒成焦炭。”
“冰火兩重天,怎麼樣,刺激吧?”林嶽的語氣,像是在介紹甚麼有趣的玩具,“你,曾經是人皇,身上沾染了太多的凡塵俗氣,龍椅坐久了,骨頭也軟了。這碗豆漿,這盤油條,就是給你的考驗。”
“喝下去,吃下去。能扛住,你就有資格上我的船。扛不住,死在了這裡,那也是你的命。或者,你現在就可以轉身,回你的皇都,繼續當你的太上皇,沒人攔你。”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周圍所有圍觀的修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請客吃飯?這分明是鴻門宴,是生死局!
趙璃月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緊張地看著林嶽,嘴唇翕動,想要求情,卻被蘇清雪輕輕按住了肩膀。蘇清雪對她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不要干涉。
這是林嶽的決定,也是趙淵自己的選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趙淵身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趙淵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或猶豫。他甚至……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明白了。
這不是羞辱,而是一場洗禮。
一場褪去凡軀,斬斷過往,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洗禮。
他沒有再看林嶽一眼,端起那碗豆,沒有任何遲疑,一飲而盡。
轟!
豆漿入喉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寒意,如同九幽之下的萬載玄冰,在他體內轟然炸開。他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經脈、骨骼、乃至神魂,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一層細密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面板上蔓延開來。
就在他即將被徹底凍結的剎那,他又抓起了那根油條,狠狠一口咬下。
嗤!
一股霸道絕倫的純陽烈焰,如同火山噴發,在他丹田之中爆裂。炙熱的能量,沿著他的經脈,瘋狂沖刷,與那股冰心劍意,展開了最激烈的交鋒。
冰與火,生與死,毀滅與新生。
趙淵的身體,成了一個最殘酷的戰場。
他的臉上一會兒青紫,一會兒赤紅,豆大的汗珠混雜著黑色的汙血,從他的毛孔中不斷滲出。那種痛苦,足以讓任何一個意志不堅的人,瞬間崩潰。
可他,是趙淵。
是曾經以凡人之軀,駕馭一國龍氣,君臨天下五百年的鐵血帝王!
他的意志,早已被錘鍊得堅如磐T石。
“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了許久的低吼,雙目圓瞪,青筋暴起。他沒有用任何技巧去引導,只是憑藉著最純粹的,屬於帝王的強橫意志,強行鎮壓著體內那兩股狂暴的力量,迫使它們相互湮滅,相互融合。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當一切平息下來時,趙淵整個人,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溼透。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份屬於帝王的威嚴與暮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洗盡鉛華的純粹與通透。他的雙眼,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彷彿能洞穿世事。
他,透過了考驗。
不僅透過了,還因禍得福,藉著這股冰火之力,一舉衝破了凡人的桎梏,直接踏入了煉氣期,而且根基之穩固,遠超常人。
“不錯。”林嶽終於點了點頭,算是給予了肯定。
趙淵緩緩站起身,對著林嶽,深深一揖。
“多謝……帝師。”
這一拜,他拜得心悅誠服。
就在這微妙的時刻,天邊一道金光急掠而來,無視了飛舟的威壓,精準地懸停在了趙璃月面前。
是一枚玉簡,上面刻畫著新皇趙恆的專屬印記。
家書?
趙璃月心中一動,連忙接過,神識探入。
玉簡中,是趙恆激動而又焦慮的聲音。
信的前半段,全是好訊息。他報告了林嶽之前“指點”帶來的種種神蹟:西北旱區普降甘霖,國庫虧空被神秘填滿,幾個最頑固的世家大族突然集體向皇室效忠……整個大夏皇朝,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走向前所未有的鼎盛。
但信的後半段,卻充滿了憂慮。
大夏的異動,引起了周邊幾個王朝的警惕與貪婪。尤其是北方的“大金王朝”和西邊的“流沙古國”,這兩個向來與大夏不合的國家,竟聯合了其他三個小王國,組成了所謂的“五國聯盟”。
他們以“大夏新皇登基,國體不穩,恐為魔道所控”為由,陳兵百萬於邊境,虎視眈眈,大有要瓜分大夏的架勢。
新皇趙恆雖然有治國之才,但在軍事上卻威望不足,面對五國聯軍的壓力,已經有些焦頭爛額,不知所措。
信的最後,是趙恆的懇求,他希望姐姐能向那位神秘的“帝師”求助。
趙璃月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剛剛才為父皇的脫胎換骨而高興,轉眼間,整個王朝就陷入了覆滅的危機。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嶽,眼神裡充滿了哀求。
林嶽彷彿沒看到她的目光,他只是從盤子裡,捻起最後一根油條,在趙淵喝剩下的豆漿碗裡蘸了蘸,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著。
“嗯……味道淡了點。”
他咂了咂嘴,目光望向北方,眼神裡透著一絲玩味。
“看來,是時候給這盤菜,加點猛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