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皇都,太和殿。
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身穿九龍皇袍的大夏皇帝趙淵,面沉如水地坐在龍椅之上。在他腳下,一塊剛剛被姚靈兒回覆過來的玉簡,已經碎成了齏粉。
“排隊領號?”
“萬劍閣後面?”
“研究靈米畝產?!”
趙淵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說一個字,大殿內的溫度就彷彿下降一分。他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滔天的怒火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疑。
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蟬。
他們從未見過這位執掌大夏五百年的鐵血帝王,如此失態。
“父皇!此獠欺人太甚!兒臣請命,率皇家供奉團,親赴東荒,將其擒拿歸案,明正典刑!”
開口的是大皇子趙構,他身形魁梧,一身戎裝,眉宇間充滿了戾氣。
“大哥休要魯莽。”一旁,身穿儒袍,面容俊雅的二皇子趙恆出列,不緊不慢地說道,“根據情報,連中州聖地萬劍閣的劍主,都在此人面前吃了大虧。藥王谷更是舉宗投降。此人實力深不可測,我等貿然出兵,恐怕……”
“二弟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大皇子怒斥道,“我大夏百萬雄師,更有元嬰期的供奉長老坐鎮,難道還怕他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修不成?父皇,萬不可再猶豫,否則,皇室威嚴何在!”
“威嚴?”
一直沉默的趙淵,突然冷笑一聲。
他的目光,掃過殿下的兩個兒子,掃過那些或激憤、或畏懼的臣子,最後,落在空無一物的大殿中央。
就在剛才,回覆玉簡碎裂的瞬間,他這位人皇,冥冥之中,感覺到了一絲變化。
國運……變了。
那種感覺玄之又玄,卻又無比真實。原本那種如履薄冰,王朝大廈將傾的危機感,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穩固與昌盛之感。
就彷彿,一座即將乾涸的水庫,被瞬間注滿了水。
這……怎麼可能?
“都給朕閉嘴!”趙淵一聲沉喝,皇道龍氣勃發,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他的怒火,在這一刻,被一種更深層次的恐懼與困惑所取代。
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可能不是一個敵人,而是一個……無法理解的存在。
……
神豪一號飛舟,洞天之內。
林嶽正坐在新落成的“神豪峰”峰頂,悠閒地擺弄著一副棋盤。
這棋盤,是用“世界碎片”的邊角料打磨而成,棋盤上,沒有楚河漢界,而是一幅縮小了億萬倍的大夏皇朝疆域圖。
棋子,也不是車馬炮,而是一顆顆蘊含著不同人物氣息的光點。
蘇清雪、趙璃月等女,都靜靜地侍立在旁,好奇地看著。
“主人,您這是在做甚麼?”丹仙兒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道。
“下棋。”林嶽隨口答道,他捻起一顆代表著“大皇子趙構”的金色棋子,隨手將其從“皇都”的位置,丟到了北方的“雁門關”。
“這顆棋子太吵了,讓他去邊疆冷靜冷靜。”
話音剛落。
遠在萬里之外的大夏皇都,太和殿上。
正在慷慨陳詞,主張出兵的大皇子趙構,突然接到了一道來自趙淵的,不容置疑的意念傳音。
“趙構,即刻起,免去你所有職務,前往雁門關,擔任守城小卒,無朕旨意,終生不得回京!”
趙構如遭雷擊,當場懵逼。
滿朝文武,一片譁然。
飛舟之上,姚靈兒看得咯咯直笑:“主人,您這一手,可比直接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林嶽不置可否,他又捻起一顆代表著“二皇子趙恆”的銀色棋子,想了想,將其放在了“戶部尚書”的位置上。
“這個看起來還算機靈,讓他去管錢袋子吧。”
皇都之中,剛剛還在暗自得意的大皇子被貶,二皇子趙恆,突然就接到了趙淵的第二道旨意。
“趙恆,即刻起,暫代戶部尚書一職,徹查國庫虧空一案!”
趙恆又驚又喜,連忙叩首謝恩。
林嶽彷彿玩上了癮,他的手指在棋盤上不斷落下。
“這個將軍忠心可嘉,就是運氣不太好,給他升一級。”
“這個文官是個貪官,把他家地窖裡藏的金子,變成石頭。”
“這個地方鬧旱災?嗯……讓慕女僕長去練練劍,就練那招‘枯木逢春’,來一場覆蓋三千里的人工降雨吧。”
正在角落裡擦拭飛劍的慕冰璃,聽到命令,身體一頓。她抬起頭,看向林嶽的眼神,充滿了複雜。她沒有拒絕,只是默默起身,化作一道劍光,飛出了洞天。
很快,大夏皇朝的西北旱區,天降甘霖,萬物復甦,百姓奔走相告,以為神蹟。
一時間,整個大夏皇朝,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
皇帝趙淵,一連三天,沒有再下達任何一道旨意,只是將自己關在寢宮,誰也不見。
而整個王朝,卻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高效地運轉起來。
邊疆傳來捷報,忠臣得到提拔,貪官紛紛落馬,天災人禍自行消解……所有的一切,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背後精準地推動著。
朝堂上的官員們,從最初的震驚,到中間的恐慌,再到最後的麻木。
他們發現,自己這些所謂的國家棟梁,好像……沒甚麼用。國家,自己會變好。
第四天。
緊閉的寢宮大門,緩緩開啟。
面容憔悴,卻雙眼亮得嚇人的皇帝趙淵,走了出來。
他頒佈了退位前,最後一道,也是最驚世駭俗的一道聖旨。
“朕,趙淵,自即日起,退位讓賢,傳位於二皇子趙恆。”
“朕,將以太上皇之名,效仿上古先賢,親赴東荒,徒步問道,以求我大夏萬世不朽之基業!”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一個凡間帝王,竟然要放棄至高無上的權力,去一個修士那裡……當學生?
飛舟之上,林嶽看著棋盤上,那顆代表著“趙淵”的棋子,自己主動地,從“皇都”的位置,滾了出來,正朝著“東荒”的方向,緩慢而又堅定地移動。
他笑了。
“你看,有時候,講道理,比動拳頭,管用多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那位神情最為複雜的帝國皇女,趙璃月。
“大管家,準備一下吧。”
“你爹,要來投奔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