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前,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琉璃。
凌飛羽跪在那裡,修長白皙的脖頸微微揚起,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她看著天空中那行狂傲霸道的金色大字,又看看身後那個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彷彿只是在吩咐家僕去趕走一隻蒼蠅的男人。
屈辱、荒誕、震撼,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從神魂深處湧出的熾熱。
這種熾熱,名為戰意。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自從成為淨天閣聖女,冠絕東荒年輕一代後,她所面對的,要麼是恭維,要麼是敬畏,要麼是同輩間毫無威脅的挑戰。她的劍,已經很久沒有為真正的“戰鬥”而出鞘了。
而現在,她的“主人”,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給了她一個挑戰整個中州最強天驕的機會。
“怎麼?腿軟了,不敢去?”姚靈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在殿內響起。她蓮步輕移,走到凌飛羽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有戲謔,也有一絲不易察ucai的嫉妒。
這種萬眾矚目之下,替主人揚威的機會,她也很想要。
蘇清雪一直緊閉的眼眸,此刻也緩緩睜開。她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了凌飛羽一眼。那眼神清冷如舊,卻如同一汪深潭,倒映著天光,讓凌飛羽那顆紛亂如麻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那是一種無聲的認可,彷彿在說:去吧,別丟神豪峰的臉。
趙璃月則是滿心憂慮,她現在已經將自己完全代入到了神豪峰“大管家”的角色裡,在她看來,主人的威嚴不容挑釁,但讓一個新來的侍女去應戰成名已久的中州劍痴,未免有些託大了。萬一……萬一輸了,丟的可是整個神豪峰的臉面。
唯有趙傾城,這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小公主,歪了歪頭,那雙剔透的眼眸從棋盤上移開,落在了凌飛羽身上,似乎在分析這件“新遊戲”的規則。
終於,凌飛羽動了。
她沒有再遲疑,緩緩站起身。起身的瞬間,她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份屬於侍女的卑微與屈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出鞘利劍般的鋒銳與決絕。她甚至沒有去看林嶽,只是對著王座的方向,微微躬身,聲音清冷而堅定:“謹遵主人之命。”
說完,她轉身,化作一道劍光,沖天而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姚靈兒撇了撇嘴:“還挺有氣勢的嘛。”
“唉……”王座上的林嶽,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嘆息,“忘了件正事。”
他似乎是極不情願地睜開一隻眼,對著空無一人的殿門方向,隨手一彈。一枚儲物戒指劃破虛空,瞬間追上了已經飛出青雲門的凌飛羽,精準地懸停在她面前。
“拿著,出差補貼。”林嶽那懶洋洋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裡面有幾顆糖豆,打架累了就嗑一顆。別打得太難看,丟我的人。贏了,回來有獎金。輸了嘛……”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上了一絲森然的笑意。
“你就去把淨天閣的山門,給我洗刷一百年。”
凌飛羽握住那枚戒指,神識一掃,心頭狂震。那裡面,靜靜地躺著三枚龍眼大小,丹氣幾乎化為實質的金色丹藥,旁邊還有幾張流光溢彩,散發著恐怖波動的符籙。
九轉金丹!保命神符!
任何一樣,都足以讓元嬰老怪們打破頭去爭搶,而在這個男人手裡,就只是隨手打賞的“糖豆”和“出差補貼”?
凌飛羽握緊了戒指,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她沒有回頭,只是飛行的速度,更快了三分。
……
與此同時,整個東荒修真界,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中州劍痴的戰書,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而神豪峰這邊,竟然只派了一個“侍女”去應戰?
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羞辱!
一時間,無數道神念在青雲門上空交織,各大宗門的宗主、長老,連同大夏皇朝的皇主趙乾,都坐不住了。他們紛紛派出使者,火急火燎地趕往神豪峰,想要一探究竟。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天驕對決,而是關係到整個東荒臉面的生死之戰。若是凌飛羽敗了,他們整個東荒,都將成為中州修士口中的笑柄。
神豪一號飛舟上,姚靈兒看著山門外那些如同熱鍋上螞蟻的各大勢力代表,嫵媚的眼波一轉,一個絕妙的主意湧上心頭。
她湊到林嶽耳邊,吐氣如蘭:“主人,外面那些傢伙吵死了,說我們東荒必敗無疑,還說您派飛羽妹妹去是自取其辱呢。這我可聽不下去了。”
林嶽眼皮都沒抬:“那就讓他們閉嘴。”
“光閉嘴多沒意思?”姚靈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不如,我們跟他們玩個好玩的?就賭飛羽妹妹,能不能贏,多久能贏。”
“哦?”林嶽終於來了點興趣,“你想怎麼玩?”
“就由我們神豪峰坐莊,開個盤口!”姚靈兒興奮地說道,“咱們就賭,飛羽妹妹在一炷香之內,擊敗劍痴!”
林嶽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片刻後,他打了個響指。
“準了。不過賭注太小沒意思。”他慢悠悠地說道,“傳我的話出去,神豪峰,押我們自家的侍女凌飛羽勝,賭注,一座極品靈石礦脈。賠率一賠一,歡迎東荒各位道友,踴躍下注。”
“另外,再開一個特別盤口。”林嶽的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容,“賭凌飛羽能否在一炷香之內解決戰鬥。這個,賠率一賠三。買定離手,過時不候。”
此言一出,連蘇清雪都忍不住側目。
一座極品靈石礦脈!
這是甚麼概念?足以支撐一個頂尖聖地運轉千年!就這麼被他當成了賭注,押在一個侍女身上?
姚靈兒的眼睛瞬間亮成了兩顆星星,她激動得渾身發顫,立刻領命而去。
很快,由神豪峰帝師親自開盤的訊息,如同一場十二級的靈氣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東荒。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個笑話。
可當姚靈兒真的在山門前,擺出了一座由無數極品靈石堆砌而成,靈氣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小山,作為“保證金”時,所有人都瘋了。
“瘋了!帝師大人一定是瘋了!”
“那可是劍痴啊!中州年輕一代的劍道第一人!聽說他曾一劍斬殺過化神初期的妖王!”
“一炷香?別開玩笑了!凌飛羽聖女能在劍痴手下撐過一炷香不敗,都算是雖敗猶榮了!”
“這簡直是白送靈石啊!不押的是傻子!”
一時間,整個東荒的宗門和世家都沸騰了。他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將寶壓在了劍痴身上。更有甚者,將整個宗門的寶庫都掏空了,全部押劍痴勝,以及凌飛羽不可能在一炷香內獲勝。
看著雪花般飛來的儲物袋,姚靈兒一邊清點,一邊笑得花枝亂顫,嘴裡還不停地拱火:“哎呀,各位宗主,各位家主,不再多押點嗎?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呀!這可是帝師大人體恤我們東荒修行不易,特意給大家發的福利啊!”
大夏皇主趙乾看著這瘋狂的一幕,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將代表著大夏國庫的儲物玉佩,壓在了劍痴那一邊。
飛舟之上,趙璃月看著這一幕,憂心忡忡地對林嶽說:“主人,這樣……真的好嗎?萬一……”
林嶽靠在王座上,懷裡抱著對“賭博”這個新遊戲充滿好奇的趙傾城,正在給她講解甚麼叫“機率”和“資訊差”。
他頭也不抬地說道:“沒有萬一。”
他捏了捏趙傾城的小臉蛋,笑道:“傾城,你看,這就叫‘割韭菜’。當所有人都認為自己是聰明人,能佔到便宜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輸了。因為,規則是我定的。”
趙傾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伸出小手,指了指棋盤:“該你了。再不走,你就要輸了。”
林嶽低頭一看,頓時頭大。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被這小丫頭逼入了絕境。
就在這殿內殿外,一片喧囂與狂熱的氛圍中。
場景切換。
太阿山巔,雲海翻湧。
一個身穿樸素麻衣,面容普通的青年,靜靜地盤坐在一塊青石上。他就是劍痴,劍無心。他的身旁,沒有劍。或者說,他整個人,就是一柄鋒利到極致,隨時可以撕裂天穹的劍。
他感知到了那道破空而來的凌厲劍光。
緩緩地,他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純粹的,只為劍而生的眼眸。
當他看清來人,只是一個姿容絕世,卻氣息明顯弱於自己的女子時,那雙純粹的眼眸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失望。
“一個女人?”
“神豪峰的帝師,就派了你這麼一個侍女過來送死嗎?”
他的聲音,和他的劍一樣,冰冷,且毫不留情。
衝突,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