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阿山之巔,罡風凜冽,吹得雲海奔騰。
劍無心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無形的劍,刺入凌飛羽的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失望。
“我此來,是為尋一位能淨化黑風谷,再造東荒的絕世高人。”他緩緩站起身,周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但那股與天地合一,無處不在的劍勢,卻讓整座太阿山都在微微顫抖,“我並非濫殺之人,你回去吧。讓你的主人親自來見我。我的劍,不斬無名之輩,更不斬奉命前來的侍女。”
他的話語,充滿了屬於頂尖天驕的孤高與自負。在他看來,讓一個女人來應戰,本身就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凌飛羽立於雲端,白衣勝雪,青絲飛揚。她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若是放在半天前,聽到這番話,她或許會感到憤怒,會因為對方的輕視而拔劍相向。
但現在,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想起了那個男人懶洋洋的吩咐,想起了他隨手丟來的“糖豆”,想起了他那句“規則是我定的”。
一股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她發現,自己看待眼前這位中州劍痴的視角,竟然變了。不再是平等的對手,甚至不是需要仰望的強敵,而更像……一個不懂事的,需要被“處理”掉的麻煩。
“主人在休息。”凌飛羽朱唇輕啟,聲音清冷如山巔寒雪,“他說,你太吵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比任何反唇相譏都更具殺傷力。
劍無心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看來,你和你那位狂妄的主人一樣,急著求死。”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華麗炫目的劍招。他只是簡簡單單地,並指如劍,向前一劃。
嗤——!
一道純粹到極致,彷彿由空間裂縫凝聚而成的黑色劍氣,憑空出現,無聲無息地斬向凌飛羽的脖頸。
快!太快了!
這一劍,已經超越了速度的範疇,更像是一種因果律的攻擊。他出招的瞬間,彷彿就已經註定了敵人被斬首的“果”。
這是劍無心的成名絕技——【剎那之劍】。
然而,面對這必殺的一劍,凌飛羽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觀戰者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她沒有閃避,沒有格擋,甚至沒有去看那道斬向自己的劍氣。
她只是緩緩地,抬起了手中的“淨世仙劍”。
嗡——!
古劍輕鳴,一道玄之又玄的道韻,從劍身之上瀰漫開來。
凌飛羽的腦海中,浮現的不是淨天閣的任何一套劍法,而是這幾天來,她站在一旁,看著林嶽與趙傾城對弈的場景。
“棋盤如戰場,落子如出招。真正的高手,不是看你這一步殺了多少子,而是看你這一步,為之後的一百步,佈下了怎樣的局。”
“何為‘勢’?勢就是,我走我的,你走你的,但不知不覺間,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計算之內。你的所有生路,都被我提前堵死。這,就叫‘天元’之勢。”
電光火石之間,凌飛羽福至心靈。
她手中的劍,沒有斬向那道黑色劍氣,而是以一個極其古怪,看似毫無意義的角度,輕輕向著身前三尺的虛空,點了一下。
叮。
一聲輕響,彷彿棋子落盤。
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本該斬落凌飛羽頭顱的黑色劍氣,在距離她脖頸只有一寸之遙時,竟然毫無徵兆地,憑空潰散了。
彷彿支撐它存在的那一點“因”,被硬生生地抹去。
“甚麼?!”
劍無心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表情。
他完全無法理解。
自己的“剎那之劍”,為何會失效?對方那一劍,到底是甚麼?那裡面蘊含的,根本不是劍意,而是一種……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更高層次的“法”與“理”!
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凌飛羽的第二劍,到了。
依舊是簡單的一劍,平平無奇地刺出。
但這一劍刺出,劍無心卻感覺自己周身的空間,彷彿都變成了一張巨大的棋盤,而自己,就是那顆被重重圍困,再無活路的棋子。
無論他如何閃避,如何出招抵擋,最終的結果,都只會是撞上那柄看似緩慢,實則封死了所有變化的劍尖。
“這……這是甚麼劍法?!這不是劍法!”劍無心驚駭地大吼,他引以為傲的劍心,在這一刻,出現了崩裂的跡象。
他一生求劍,痴於劍,自認為已經走到了劍道的極致。可眼前這個女人所展示出的東西,已經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如果說他的劍,是“術”的巔峰。
那對方的劍,就是“道”的碾壓!
“此乃,博弈之劍。”凌飛羽的聲音,如天外綸音,飄入他的耳中,“一為佈局,二為圍殺。你,已經輸了。”
話音落,劍尖停。
靜靜地,停在了劍無心眉心之前,鋒銳的劍氣,已經刺破了他的面板,滲出一縷血絲。
整個太阿山巔,死寂無聲。
所有透過秘法水鏡觀戰的東荒修士,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呆若木雞。
贏了?
就這麼……贏了?
從劍無心出招,到凌飛羽兩劍敗敵,整個過程,快到令人窒息。別說一炷香,連十個呼吸都不到!
神豪峰山門前,那根代表著賭局時間的信香,才剛剛燃了不到一指長。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幻覺!這一定是幻覺!劍痴大人怎麼會敗?還敗得這麼徹底?”
“那女人的劍……那是甚麼東西?我怎麼感覺,那已經不是我們這個層次能夠理解的力量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譁然。
而那些將身家性命都押在劍痴身上的宗主、家主們,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渾身冰冷,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輸得傾家蕩產!
飛舟之上,姚靈兒看著水鏡中的畫面,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銀鈴般,卻又充滿了魔性的狂笑。
“哈哈哈哈!贏了!贏了!我的靈石!我的礦脈!都是我的了!”
她像一隻快活的蝴蝶,撲到那堆積如山的儲物袋上,幸福得幾乎要暈過去。
而就在這時,林嶽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水鏡,又看了一眼山門外那些失魂落魄的“賭狗”們,撇了撇嘴。
“哦?打完了?比我預想的,還慢了點。”
他伸了個懶腰,將一直安靜觀戰的趙傾城抱進懷裡,在她粉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看見沒,寶貝。這就叫降維打擊。當你的層次足夠高時,解決問題,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趙傾城眨了眨那雙純淨的眼眸,看著水鏡裡,那個持劍而立,風華絕代的凌飛羽,又看了看抱著自己的男人,她第一次,主動開口,問了一個和遊戲無關的問題。
“我……也能學嗎?”
林嶽哈哈大笑:“當然可以。等你甚麼時候在棋盤上贏了我,我就教你。不過你輸了嘛,就要給為夫暖床哦。”
趙傾城的臉頰,浮現出一抹可愛的紅暈,輕輕地點了點頭。
太阿山巔。
凌飛羽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劍無心,想起了林嶽的命令。
“打個半身不遂就行。”
她眼神一冷,沒有絲毫猶豫。劍光一閃,乾脆利落地廢掉了劍無心的丹田氣海,又一劍,斬斷了他握劍的右臂。
“主人說,你太偏執,不懂變通。廢你修為,是讓你有機會,重修一條更寬闊的道。”
她收劍入鞘,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在風中凌亂,世界觀徹底崩塌的劍痴。
當凌飛羽回到神豪峰時,迎接她的,是姚靈兒無比熱情的擁抱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她看著那些曾經對她不屑一顧,如今卻滿眼敬畏與狂熱的東荒大佬們,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她穿過人群,徑直走到飛舟之上,來到林嶽面前。
這一次,她再次跪下。
不再有任何屈辱和不甘,而是發自內心的,最虔誠的敬畏與臣服。
“主人,幸不辱命。”
林嶽滿意地點了點頭,隨手一揮,一道比之前賞賜的“三光神水”更加精純百倍的金色神光,沒入她的眉心。
【叮!侍女‘凌飛羽’超額完成任務,打響神豪峰威名,觸發‘卓越貢獻’獎勵!】
【恭喜您獲得獎勵:‘大道劍胎’一枚!可重塑劍骨,孕育本命神劍!】
轟!
凌飛羽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要在這股浩瀚的力量中昇華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深處,一縷無上劍意,正在生根、發芽。
就在這時,她那柄“淨世仙劍”,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一道比之前劍痴的戰書,更加強大,卻充滿了謙卑與惶恐的劍意訊息,從遙遠的中州破空而來,懸停在了飛舟之前。
是萬劍閣的最高求援令!
凌飛羽神識一掃,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那訊息裡,沒有質問,沒有憤怒,通篇都是驚恐的求饒和卑微的懇求。
萬劍閣閣主,懇請帝師大人息怒,他們願付出一切代價,只求……帝師大人能饒恕劍無心,併為他指點一條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