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神豪一號飛舟上的日常，變得愈發光怪陸離。
那位剛剛甦醒的九公主趙傾城，徹底化作了林嶽的小尾巴。
她依舊不怎麼說話，但那雙曾經死寂的眼眸，此刻卻像兩顆最亮的星辰，閃爍著對世間萬物無窮的好奇。她跟著林嶽，看他吃飯，看他睡覺，看他調戲姚靈兒，看他指使凌飛羽……
而她展現出的學習能力，更是堪稱恐怖。
無論是林嶽教她的圍棋、象棋，還是他隨手用靈石當籌碼，發明的“鬥地主”、“炸金花”等聞所未聞的古怪遊戲，趙傾城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掌握精髓，並迅速達到能與林嶽殺得有來有回的水平。
她彷彿就是一個為了“遊戲”而生的天才，一個完美的“陪玩”。
這種新的後宮格局，讓眾女都有些始料未及。姚靈兒起初還有些吃味，覺得這個小丫頭分走了主人的太多注意力，但很快她就發現，林嶽對趙傾城，更多的是一種對新奇玩具的寵愛，與對她們這些女人的佔有慾，截然不同。於是她也樂得輕鬆，甚至偶爾還會加入戰局，然後被趙傾城那不講道理的計算力殺得丟盔棄甲，氣得直跺腳。
蘇清雪則很喜歡這個安靜的小姑娘，時常會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林嶽和趙傾城下棋，清冷的眼眸中，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溫柔。
變化最大的，當屬凌飛羽。
她每天的“工作”，除了彈琴、泡茶、忍受姚靈兒的擠兌之外，又多了一項——旁聽。
旁聽林嶽和趙傾城那些天馬行空的對話。
“這一手叫天元，講究的是一個先聲奪人，掌控全域性，跟你師門那些老古董教你的甚麼固守邊角，完全是兩個路子。”
“打牌的精髓在於算計和偽裝，要讓對手永遠猜不透你的底牌。這跟打架一個道理，一上來就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的，都是傻子。”
這些看似玩世不恭，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話語，聽在凌飛羽耳中，卻彷彿為她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她駭然發現，林嶽口中那些關於“博弈”、“佈局”、“人性”的歪理，竟能與她所修的《淨天劍典》一一印證，讓她對劍道的理解，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漸漸地，不再覺得自己是個屈辱的階下囚，反而像一個進入了神明學院的笨學生，每天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那些足以顛覆世界的知識。
這天傍晚，林嶽和趙傾城大戰了三百回合的“五子棋”，以半子的微弱優勢險勝後，他伸了個懶腰，疲憊地癱倒在王座上。
“唉，腦子都快燒乾了，這丫頭就是個怪物。”
姚靈兒立刻識趣地湊上來，跪坐在他身後，用她那雙柔若無骨的小手，為他揉捏著肩膀。
林嶽舒服地哼了一聲，閉著眼睛，忽然隨口說了一句：“走了一天，腳有點酸。”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姚靈兒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蘇清雪那如同古井般平靜的呼吸，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紊亂。趙璃月則立刻低下頭，專心致志地研究著地上的玉石紋路，彷彿上面開出了一朵花。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瞟向了站在角落裡的凌飛羽。
凌飛羽的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
她當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這是一種試探，更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屬於主人的命令。
她的臉頰，在一瞬間，經歷了從白到紅，再到青紫的劇烈變化。讓她去……給一個男人洗腳？按摩？
她腦海中，師尊那張嚴肅的臉，宗門無數弟子的崇拜眼神，還有自己立下的宏願，如同走馬燈般閃過。
可緊接著，浮現的卻是那尊滅世的魔神，是那柄被點化成靈寶的仙劍，是那座堆積如山的仙玉，是那架能助她悟道的古琴……
屈辱與誘惑，尊嚴與力量，在她心中展開了天人交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最終，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凌飛羽動了。
她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邁著彷彿有千斤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王座前。
然後，在眾女那各懷心思的注視下，緩緩地，無比屈辱地，跪了下來。
她伸出那雙本該握劍的，白皙如玉的手，用一種生疏到笨拙的姿態，輕輕地，握住了林嶽的腳踝。
觸手溫熱，她的指尖卻冰涼，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林嶽連眼睛都沒睜，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嘖，技術真差，跟沒吃飯一樣。不過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
【叮！檢測到侍女‘凌飛羽’提供‘足底按摩’服務，服務質量：差。觸發‘鼓勵性’投資！】
【恭喜您獲得獎勵：‘三光神水’一滴！可洗滌肉身，淨化神魂，穩固道心！】
一滴蘊含著日月星三色的神異水珠，憑空出現，瞬間沒入了凌飛羽的眉心。
轟！
一股無法言喻的溫暖力量，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感覺自己的肉身、經脈、乃至神魂，都在被一股至純至聖的力量進行著深層次的洗練。她那顆因為屈辱和掙扎而變得駁雜的道心，在這股力量的安撫下，竟是前所未有的穩固與通明。
這……這又是甚麼神物？！
極致的屈辱感，與這無法抗拒的，實實在在的好處，混合成了一種讓她頭暈目眩，甚至有些病態上癮的奇妙感覺。
就在這大殿內氣氛曖昧而詭異的時刻。
錚——！
一道霸道絕倫，鋒銳無匹的劍意，毫無徵兆地從天外而來，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瞬間撕裂了青雲門上空的雲層！
這道劍意並未攻擊飛舟，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釁與戰意。
緊接著，那凌厲的劍氣，在萬米高空之上，勾勒出了一行龍飛鳳舞，卻又殺氣騰騰的金色大字，整個東荒，清晰可見：
“聞東荒有高人，吾乃中州劍痴。三日後，太阿山巔，靜候法駕。不來，則東荒無人。”
字字誅心，狂傲到了極點！
整個青雲門，乃至整個東荒的修士，在這一刻，都看到了這封來自中州第一天驕的，當眾打臉的戰書！
飛舟之上，眾女臉色皆是一變。
姚靈兒輕哼一聲：“哪來的瘋子，敢在主人面前玩劍？”
凌飛羽則是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身旁的“淨世仙劍”，眼中充滿了凝重。劍痴之名，她早有耳聞，那是與她齊名，甚至在殺伐之道上，比她更純粹，更強大的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座上的林嶽身上。
然而，林嶽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劍痴？誰啊？沒聽過。”
他像是被吵醒了美夢，有些不爽地揮了揮手。
“凌飛羽。”
依舊跪在地上的凌飛羽，身體一顫，下意識地應道：“……在，主人。”
“你去。”
“……啊？”凌飛羽猛地抬頭，一臉的難以置信。
“啊甚麼啊。”林嶽的聲音裡充滿了睏意，“他不是說東荒無人嗎？你那把劍裡，有我的一點東西，夠用了。去，替我把他打發了。”
“別打死了，打個半身不遂就行。記得速戰速決。”
“……吵到我睡覺了。”
說完，林嶽翻了個身，竟是真的就這麼睡了過去，還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整個大殿，只剩下跪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的凌飛羽。
她看看自己正在為人按摩的雙手，又抬頭看看天空中那封狂傲的戰書，再聽聽耳邊那安詳的鼾聲。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恐懼、卻又隱隱帶著一絲興奮與激動的情緒，瞬間衝上了她的頭頂。
我，淨天閣聖女凌飛羽，現在是帝師林嶽的侍女，奉命……去迎戰中州第一劍道天驕？
她看向太阿山的方向，那雙曾經清冷如水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名為“戰意”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