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
青雲門山腳下,一支氣氛肅穆卻又極盡奢華的皇家儀仗隊,緩緩停駐。為首的並非帝王,而是當朝太子,親自護送著一座由萬年溫玉打造,內裡鋪滿了天蠶軟被的精緻鸞駕。
趙璃月親自下山,將鸞駕迎上了神豪一號飛舟。
飛舟主殿之內,氣氛一如既往的古怪。
林嶽斜躺在王座上,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姚靈兒“指導”凌飛羽泡茶。
“哎呀,飛羽妹妹,跟你說多少次了,這‘九轉蘊神茶’要用無根之水,以文火慢煮,水溫高一分則茶氣散,低一分則茶韻不開。你看你,這水都快燒開了,是想燙死主人嗎?”姚靈兒捏著蘭花指,一臉的痛心疾首。
凌飛羽俏臉緊繃,額角青筋直跳。她堂堂淨天閣聖女,何時受過這等“屈辱”?可偏偏對方說得頭頭是道,而且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指出她操作中的瑕疵,讓她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到。
最氣人的是,王座上那個男人,還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地點評一句:“嗯,靈兒說得對,飛羽啊,你這業務能力有待提高啊,這個月獎金要扣了。”
一旁的蘇清雪依舊閉目養神,對這一切充耳不聞,彷彿早已習慣。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中,趙璃月帶著幾名宮女,小心翼翼地將鸞駕中的人兒,抱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素白的宮裝,身形纖細得彷彿風一吹就會倒。她有著一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絕美容顏,肌膚白皙通透,幾近透明,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安靜地垂著。
她就那麼靜靜地沉睡著,美好得像一件易碎的琉璃藝術品。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在那份驚人的美麗之下,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死寂,她的眉宇間,縈繞著一縷揮之不去的黯淡,彷彿生命之火,隨時都會熄滅。
這就是大夏九公主,趙傾城。
隨行而來的幾名御醫,一見到林嶽,便誠惶誠恐地跪下,爭先恐後地稟報著自己的診斷。
“啟稟帝師大人,微臣等經過多年會診,認為九公主殿下乃是先天‘心竅閉鎖’,神魂被困於識海,無法與外界溝通……”
“不不,李太醫此言差矣,依老夫之見,公主殿下是中了一種上古奇毒‘寂滅散’,此毒無色無味,專傷神魂,非仙丹不可解……”
林嶽聽得直皺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一群庸醫,連病根都找不著,還在這兒爭功。你們那套理論,就跟用草藥去修飛舟一樣,驢唇不對馬嘴。都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幾名御醫被罵得狗血淋頭,卻不敢有半句怨言,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林嶽這才慢悠悠地從王座上起身,走到那位沉睡的公主面前。
他沒有像那些御醫一樣又是把脈又是探查靈力,而是像個逛菜市場的閒人,圍著趙傾城轉了兩圈。
他時而湊近了聞聞,時而又伸出手指,在她那吹彈可破的臉蛋上,輕輕戳了一下。
“嗯……”他發出意義不明的鼻音。
“主人,可有看出甚麼門道?”趙璃月緊張地問道。
“門道?”林嶽笑了,他直起身,環視了一圈自己那幾個同樣滿臉好奇的後宮佳麗,語出驚人:“甚麼病?甚麼毒?甚麼詛咒?都不是。”
“她啊,就是單純的……覺得無聊,不想醒過來罷了。”
“無聊?”
這個答案,讓在場的所有女人,包括蘇清雪在內,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對,就是無聊。”林嶽一攤手,用一種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道,“你們可以這麼理解。這個小丫頭的靈魂,是個‘怪物’。她的靈魂層次太高了,高到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就像一個超級電腦,被強行安裝了一個只能玩‘掃雷’的破系統。”
“每天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都是無比單調和低階的資訊。時間久了,你猜會怎麼樣?”
“為了不讓自己因為極致的無聊而徹底瘋掉或者崩潰,她的靈魂,就主動選擇了‘休眠’。進入一種超低功耗的待機模式。至於你們說的生機流逝,那不過是待機狀態下的正常消耗罷了。”
這番驚世駭俗的“神豪理論”,聽得眾女一愣一愣的。
靈魂……還會因為無聊而休眠?
“那……那該如何是好?”趙璃月急切地問。
“解法更簡單。”林嶽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既然是嫌遊戲不好玩,那就給她換個好玩的遊戲唄。”
他轉頭看向角落裡還在狀況外的凌飛羽:“喂,那個彈琴的。”
“我叫凌飛羽!”凌飛羽氣鼓鼓地糾正道。
“好的,彈琴的。”林嶽從善如流,“去,把你那琴拿出來,對著她彈。就彈昨天那首,用點心,看看能不能把她從夢裡吵醒。”
凌飛羽雖然心中腹誹,但還是認命地取出了“靜心琴”。
悠揚的琴音再次響起,那股蘊含著大道真意的力量,如同一股清泉,緩緩流入趙傾城的識海。
果然,少女那長長的睫毛,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有效果!
林嶽見狀,笑了笑,走到趙傾城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那隻冰涼的小手。
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一縷比鴻蒙紫氣還要精純,比世界本源還要古老的,獨屬於創世神的神念,順著兩人相觸的肌膚,悄無聲息地,探入了少女的靈魂深處。
那是一片無盡的,死寂的虛空。
一個同樣美麗到不似凡人的靈魂虛影,正蜷縮在虛空的中央,沉睡著。
“喂,裡面的那個,醒醒。”林嶽的聲音,直接在她的靈魂中響起,“別睡了,外面有好多好玩的東西,打打殺殺,談情說愛,征服世界,捏造神獸……總有一款適合你。老這麼睡著,多浪費生命啊。”
那沉睡的靈魂,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動,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剔透,又怎樣空洞的眼眸。
她看到了林嶽那縷神念,感受到了那股同源,卻又比她浩瀚億萬倍的氣息。
就彷彿,一顆塵埃,仰望整片星空。
外界,就在林嶽的神念探入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沉睡的趙傾城,那雙緊閉了十六年的眼眸,猛地睜開了!
那空洞與死寂,在睜眼的剎那,便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神光所取代!
她轉過頭,目光精準無比地,落在了正握著她手的林嶽臉上。
她那十六年未曾開合的櫻唇,微微啟動,發出了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音節。
那聲音,如空谷足音,如玉珠落盤,清脆,又帶著一絲好奇。
“……你,好玩嗎?”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趙傾城’,身負‘太虛元靈’,與宿主產生靈魂共鳴!休眠模式解除,目標啟用成功!】
【當前好感度:50(好奇,依賴,敬畏)!】
林嶽咧嘴一笑。
“我當然好玩。”他鬆開手,變戲法似的從儲物戒指裡摸出一副玉石打磨的圍棋,“為了感謝我叫醒你,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專屬陪玩了。來,我們先從這個叫‘圍棋’的遊戲開始。”
滿殿佳麗,集體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