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嫋嫋，餘韻繞樑，三日不絕。
當凌飛羽最後一根手指從琴絃上抬起，那股洗滌神魂的玄妙道韻才緩緩散去。整個神豪峰山門前，依舊是一片死寂。
無論是跪伏在地的大夏皇主趙乾，還是那些來自東荒各大宗門的宗主長老，此刻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大道天音的洗禮之中，一個個雙目緊閉，臉上帶著如痴如醉的表情，體內的靈力在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沖刷著一道道平日裡堅不可摧的瓶頸。
修為最弱的幾名大臣，甚至當場突破了一個小境界，引得靈氣灌體，卻連半點波瀾都未曾掀起。
因為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撫琴的女子和她身後那個慵懶的男人，給牢牢地吸住了。
凌飛羽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靜心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剛剛那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自己的修為、神魂、乃至對天道的感悟，都發生了一場翻天覆地的蛻變。
那困擾了她足足三年的元嬰中期瓶頸，此刻已然搖搖欲墜，彷彿再來上這麼一曲，便能水到渠成地踏入後期。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她曾經以為，自己身為天之驕女，修行之路已是冠絕同輩，可跟了眼前這個男人之後才發現，自己過去二十年的苦修，竟還不如他隨手賞賜的一曲琴音。
這種認知上的巨大割裂，讓她心中那點剛剛被壓下去的屈辱感，又摻雜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心驚的……狂熱。
“還行，第一次彈，沒把琴給彈壞，手也挺穩。”林嶽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像是剛睡醒一樣，打了個哈欠，“看在你今天表現不錯的份上，這是你這個月的薪俸，拿著吧。”
話音剛落，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儲物袋，便輕飄飄地飛到了凌飛羽的面前。
凌飛羽下意識地接住，神識往裡一掃，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儲物袋裡，沒有別的，只有靈石。
但那不是她在宗門裡常見的上品靈石，甚至不是傳說中的極品靈石。那是一座座由最精純的，幾乎化為液態的靈氣結晶堆砌而成的小山，每一塊都散發著讓她這個元嬰修士都感到心悸的磅礴能量。
這是……仙玉？！不對，比尋常仙玉的品質還要高上百倍！這根本就是靈氣本源的凝結體！
就這麼一小袋，恐怕足以買下十個淨天閣！
而這，僅僅是她一個月的“薪俸”？
“哎呀，主人就是大方。”一旁的姚靈兒掩嘴輕笑，款款走到凌飛羽身邊，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親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現在知道了吧？給主人當侍女，可是這世上最美的差事。以後可要好好幹，別惹主人生氣哦。”
這番話語帶三分親熱，七分敲打，讓凌飛羽那顆本就混亂的心，更是五味雜陳。她握著那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只覺得無比燙手，羞恥、震撼、茫然、還有一絲無法抑制的興奮，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那張絕美的俏臉，一會紅，一會白，煞是好看。
蘇清雪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睜開眼，平靜地看了凌飛羽一眼。那眼神很淡，卻彷彿在說：習慣就好。
這無聲的交流，反而讓凌飛羽感到了一絲微妙的歸屬感，彷彿自己終於被這個小圈子，初步接納了。
直到這時，大夏皇主趙乾才從那玄妙的境界中悠悠轉醒。他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充盈靈力，再看看眼前這神仙般的一幕，心中的敬畏與激動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他知道，尋常的感謝和賞賜，在這位帝師眼中，與塵土無異。想要真正抱緊這條大腿，必須拿出更有“價值”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林嶽深深一拜，神情無比懇切地開口了。
“帝師大人在上！罪臣……不，趙乾有一事相求，此事關乎我大夏國本，更關乎小女璃月的一樁心病，還望帝師大人垂憐！”
此言一出，連趙璃月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父皇。
林嶽眉毛一挑，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耐煩：“剛乾完一件體力活，還沒歇口氣，怎麼又來事了？我這是來度假的，不是來給你們皇朝當苦力的。不幫。”
這乾脆利落的拒絕，讓趙乾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冷汗涔涔。
“父皇……”趙璃月見狀，心中一軟，終究還是站了出來。她走到林嶽身邊，第一次沒有用侍女的身份，而是用女兒的身份，輕聲說道：“主人，不知父皇所求何事？若是……若是不太麻煩，還請您……”
“罷了罷了。”林嶽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他可以不給皇帝面子，但自己剛收的“大管家”的面子，還是要給一點的。他瞥了趙乾一眼，“說吧，甚麼事，長話短說。”
趙乾聞言大喜，連忙道：“回帝師大人，朕有一幼女，乃璃月之么妹，封號傾城，是朕最疼愛的九公主。只是這孩子命苦，自打出生起，便得了一種怪病，無法言語，神智混沌，終日昏睡。朕遍請天下名醫，耗盡國庫丹藥，都束手無策。眼看她生機一日日流逝，恐怕……恐怕撐不過十八歲了。”
說到最後，這位九五之尊的眼眶，竟是微微泛紅。
“哦？啞巴公主？”林嶽摸了摸下巴，來了點興趣。倒不是他發了善心，而是這種連一國之力都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症，聽起來似乎比應付這群凡人要有意思一點。
他沉吟了片刻，在趙乾和趙璃月緊張的注視下，慢悠悠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治病可以，但我從不做虧本買賣。診金嘛……”他環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皇城深處的方向，“這樣吧，把你家皇宮裡那個藏書閣，裡面所有的藏書，不管是功法秘籍，還是野史雜談，神話傳說，全部打包一份給我。”
“啊？”趙乾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林嶽可能提出的條件，或是割地賠款，或是索要神器，卻萬萬沒想到，對方要的，竟然只是一些書。
那些東西，在凡人眼中或許珍貴，但在修士看來，尤其是對帝師這等存在，應該毫無價值才對。
“怎麼？不願意？”林嶽斜睨著他。
“願意！願意！當然願意！”趙乾如夢初醒，忙不迭地磕頭，“別說一份，便是將整個藏書閣搬給帝師大人，朕也絕無二話！”
“那倒不必，我嫌搬家麻煩。”林嶽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行了，就這麼定了。明天把人送到我船上來，別耽誤我睡覺。”
說完，他再也懶得理會山門前那群激動的凡人，轉身便帶著一眾絕色，向著飛舟走去。
凌飛羽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儲物袋，心中一片茫然。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仙琴，又看了看儲物袋裡那足以顛覆整個東荒格局的財富，再抬頭看看那個連皇帝的請求都處理得如此隨意的男人背影。
她忽然覺得，自己所謂的“侍女”身份，似乎……並不只是彈琴洗碗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