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爆響，在房間裡炸開。
凌煙的手掌，快如閃電，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林白的後腦勺上。
“小孩子家家，嘴巴放乾淨點，不許說髒話！”
林白整個人都被打蒙了，他捂著隱隱作痛的後腦勺，臉上寫滿了蛋疼。
“媽……”
那一聲呼喚，軟糯中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足以讓世間任何鐵石心腸之人動容。
可惜林白不是149的白毛蘿莉，而是一個英俊如番茄讀者的頂級猛男。
於是蕭嫣悄悄吐了個舌頭表示你真噁心。
而凌煙恍若未聞，她行雲流水地收回手，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甚至還優雅地拿起公筷，給旁邊的蕭嫣和夜溟一人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叉燒包。
“來，兩個妹妹，吃東西，別理這個小混蛋，他就是欠收拾。”
林白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在那道“你再多說一句試試”的視線壓迫下，灰溜溜地坐回了原位。
蕭嫣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那顆因為世界觀被反覆顛覆而劇烈跳動的心臟，竟莫名其妙地平復了許多。
原來，這個無法無天，視神魔為無物的林白，也會被老媽打後腦勺啊。
這個認知，讓她感覺到了一絲荒謬的親切感。
她抬起眼，看向林白，終於問出了那個盤踞在心底，最核心的問題。
“林白，你的意思是……你要聯合這些人？”
“這些……甚至可能連一絲修為都沒有的普通人？”
林鎮南的神念化身停下了夾菜的動作，洛凝霜那慵懶的鳳眸也微微眯起。
他們雖然知道林白在醞釀著一場風暴，但風暴的核心是甚麼，他們並不清楚。
聽到這個問題，林白放下了手中的玉箸。
他臉上的那點尷尬和委屈，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聖的鄭重。
“蕭嫣，在我這短暫而又不平凡的人生之中，我領悟到了一件事情……”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細節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儀式感，彷彿即將宣告甚麼足以顛覆時代的真理。
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那就是，人越是工於心計，就越是會出現無法預料的意外……”
“人類是有極限的！”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軀挺得筆直，單手如利劍般，悍然指向頭頂那片虛無！
“除非——我不做人啦！”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
蕭嫣的紅唇微張，呆呆地看著他，腦海中一片空白。
夜溟眨了眨純淨的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句驚世駭俗之言的深層含義。
洛凝霜端著茶杯的手，凝固在半空，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終於，林鎮南的神念化身，與凌煙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林鎮南用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口吻，幽幽開口。
“你非得在這種時候，玩這種爛梗嗎？”
凌煙跟著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我兒子是不是離家出走太久，腦子終於壞掉了”的深切擔憂。
“嘿嘿。”
林白閃電般收回姿勢，重新坐下，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眾人熟悉的，欠揍又懶散的笑容。
“這怎麼能叫玩梗？我說的，可都是掏心窩子的真話。”
話鋒一轉，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表情再次變得肅殺而認真。
“父親，母親，洛前輩，還有蕭嫣。”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個世界，不過是一具正在加速腐爛的，遠古強者的屍體。”
“林家付出的一切努力，我們所有的掙扎與犧牲……”
“說白了，都只是在給這具龐大的，正在腐爛的屍體，做一點微不足道的防腐處理罷了。”
“我們能做的，僅僅是減緩它徹底化為膿水的時間。”
“但終局，早已註定，不可避免。”
林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令人心寒，房間裡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更不要說，還有唐家那種被豬油蒙了心的蠢貨，在那些所謂的域外天魔的蠱惑之下，一直在瘋狂地做著加速腐爛的事情。”
“他們四處殺戮，製造恐慌與死亡。”
“他們殺的人越多，這個世界，這具屍體，就會在名為‘深淵’的無盡海洋裡，下沉得越快。”
“就算他們真的成功了，真的逆天改命，培養出一個所謂的祭道強者，那又怎麼樣？”
林白髮出了一聲極盡嘲諷的嗤笑。
“那不過是拆了泰坦尼克號的甲板，用那些腐朽的木頭，拼湊出了一艘僅能容納數人的，小小的救生筏而已。”
“在那樣的末日方舟裡，又能苟延殘喘多少年呢？”
“所以……”
林白看著眾人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震撼，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看著外面那片由他一手締造的，喧囂而又充滿墮落生命力的不夜之城。
“常規的辦法，已經沒有用了。”
“想要拯救一艘正在沉沒的巨輪，唯一的辦法，不是去堵那些永遠也堵不完的窟窿。”
“而是……”
他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臉上露出了狂放不羈，自信到近乎癲狂的笑容。
“徹底奪取深淵的力量！”
“把這片埋葬了所有生命，所有世界的最後墳場，變成我們的新世界！”
“把所有不願就此消亡的靈魂，都變成我的戰士，我的子民！”
“既然做人有極限，那我們就超越人類！”
“既然這個世界註定要死亡，那我們就在它的屍體之上，建立一個永恆不朽的地上神國！”
他的聲音，如洪鐘大呂，迴盪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震得所有人的靈魂都在嗡嗡作響！
“而那些普通人，就是最好的幫手。”
“試問還有甚麼比第四天災更恐怖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