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這孩子,他……”
林鎮南的聲音乾澀,他看向臥室的方向,那裡躺著他剛剛相認的兒子。
“我看到的那一瞥,他的靈魂之上,佈滿了根本無法癒合的‘戰痕’。”
“戰痕?”
林鎮南咀嚼著這個詞,作為大帝,他當然明白這兩個字背後代表的意義。
那是隻有經歷過最慘烈,最絕望的廝殺,才會留下的印記。
尋常修士,只要有一道,就可能道心崩潰,永世沉淪。
而他的兒子……
凌煙緩緩搖頭,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每一次輪迴,對他而言,都是一場無法逃脫的戰爭。”
“他一直在戰鬥,戰鬥,再戰鬥……”
“對手是誰,我不知道。”
“結局如何,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輸了整整一千次,然後又重新站起來,第一千零一次地投入那場絕望的戰爭。”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鎮南的神念化身,身體在微微晃動,構成他形態的法則之力,都出現了不穩的跡象。
他是一個父親。
他也是一位大帝。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兒子頑劣,可以接受兒子是個廢物,甚至可以接受兒子恨他。
但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地方,獨自承受了這樣無法想象的痛苦。
“不行。”
林鎮南猛地站直了身體,原本那份屬於家主的慵懶與無奈,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大帝強者的,那種不容置喙的決斷。
“我必須親自確認。”
他的身體周圍,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
“我必須探查他的靈魂本源,我要親眼看看,到底是甚麼東西,在折磨我的兒子!”
“你瘋了!”
凌煙臉色劇變,她一個箭步衝到林鎮南面前,張開雙臂攔住他。
“你不能這麼做!”
她的聲音尖銳,充滿了驚恐。
“那是被封印的禁區!連我在恢復記憶的時候,都只是因為封印鬆動,才驚鴻一瞥!”
“你現在強行去探查,一定會引來大禍!”
“我是大帝!”
林鎮南低吼道,屬於強者的威壓,讓整個銷魂窟都為之顫動。
但他立刻收斂了氣息,他不想驚醒自己的兒子。
他壓低了聲音,但其中的堅持,卻分毫未減。
“我更是他的父親!”
“我們的血脈相連,我的神念,不會對他造成傷害。”
“我不會去驚動那個封印,我只是……在外面看一看,確認一下威脅的程度。”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凌煙的情緒也激動起來,她死死地攔在丈夫面前。
“那不是力量高低的問題!那是規則層面的詛咒!你所謂的大帝修為,在那東西面前,根本甚麼都算不上!”
“你以為我願意冒這個險嗎?”林鎮南的臉上,也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可他是我們的兒子!”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身體裡埋著這樣一個東西,卻甚麼都不做!”
“鎮南,你聽我說,那個時空大帝留下過啟示,這一切……”
“我等不了了!”林鎮南打斷了她。
“我只相信我自己!”
他的神念化身,繞過了凌煙的阻攔。
凌煙想要再次上前,卻被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推開。
那是林鎮南用自己的大道法則,暫時禁錮了她。
他走到了臥室的床邊,看著林白那張安詳的睡臉。
誰能想到,這樣一張年輕的面孔之下,竟然承載著千世的戰爭與哀鳴。
林鎮南抬起手。
他的指尖,凝聚出一縷精純到了極點的神念。
那是一點光。
純粹,穩定,凝結了他身為大帝對神魂的全部理解。
他相信,以自己的控制力,絕對可以在不觸發任何禁制的前提下,完成探查。
“對不起,兒子。”
“爹只是想幫你。”
他伸出手指,將那一點光,輕輕地點向了林白沉睡中的眉心。
凌煙在後面,面色慘白,她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那縷神念接觸到林白面板的瞬間。
變故陡生!
林白的身體,猛地一顫!
緊接著,他面板之下,那原本被完美壓制,構成他肉身的七彩血肉,驟然失控!
一道道斑駁詭異的光芒,從他的面板下透射出來!
那光芒充滿了不祥,混亂,與最深沉的惡意!
彷彿有甚麼沉睡了萬古的恐怖邪物,被這一點外來的神念所驚醒!
房間裡的法則,在這一刻徹底紊亂!
林鎮南的神念化身,在這股邪異的力量衝擊下,劇烈地晃動起來,幾乎要當場潰散!
他駭然地想要收回自己的神念,卻發現已經晚了!
完了!
林鎮南的心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不僅沒能幫到兒子,反而可能害死了他!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林白的識海深處。
那個一直以來,除了吃就是睡,慵懶無比的呆貓,猛然睜開了眼睛。
它的動作依舊是懶洋洋的,只是抬了抬眼皮。
可就是這一個動作。
外界,林白身上那股即將爆發的,足以毀滅一切的七彩光芒,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安撫了下去。
所有的混亂,所有的不祥,所有的惡意,都被輕柔地抹平,重新歸於沉寂。
林白的身體,也停止了顫抖,呼吸再次變得平穩。
彷彿剛剛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與此同時。
林鎮南那縷即將被吞噬的神念,也感覺到了變化。
那股恐怖的反噬力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高遠,更加無法理解的存在。
他“看”到了。
在兒子靈魂的最深處,有一隻……忍者貓。
那玩意他可太眼熟了,那遊戲還是他幫忙買的。
此時,那隻貓,也正在“看”著他。
那注視裡,帶著一個清晰無比的警告。
林鎮南的神念化身,如遭雷擊,蹬蹬蹬連退數步,直接撞在了牆壁上。
他指尖那點屬於大帝的神念之光,早已熄滅。
他驚駭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床上安然無恙的兒子。
背後,凌煙身上的禁制已經消失,她一個箭步衝了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丈夫。
“鎮南!你怎麼樣?!”
林鎮南鬆了口氣:“沒看出甚麼,但……好像有人在幫著我們的孩子,難道這就是他性情大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