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徹底沒脾氣了,他傻笑著,伸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媽,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他這一副無賴又討好的模樣,看得凌煙是又好氣又好笑。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林白的腦門。
“你這孩子,跟你爹一個德行,油嘴滑舌的。”
“哎,怎麼又扯上我了?”
一旁的林鎮南表示自己很無辜。
“就扯你了,怎麼地?”
凌煙杏眼一瞪。
林鎮南立刻舉手投降,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林白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暖洋洋的。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換個思路。
演戲糊弄不過去,那就說點半真半假的話。
“爸,媽。”
他的表情認真了起來。
“有些事情,我現在真的不能說得太詳細。”
“你們到了大帝這個境界,應該也隱約能感覺到,這個世界,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林白斟酌著詞句。
“在我們之上,在所有修士之上,有……更加強大的存在,正虎視眈眈。”
“他們不知道藏在哪裡,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給這個世界,帶來致命的一擊。”
“我所做的那些事,看似荒唐,其實……也是在為將來做準備。”
“如果我說了說不定會壞事……”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雖然他們的目標不一定是我們,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林鎮南的神念化身眉頭微蹙,顯然在消化這段資訊。
他雖然只是神念,但畢竟本體是大帝境界的強者,對世界的本質有所感應。
凌煙則是靜靜地看著林白。
她看得非常仔細,彷彿要看穿他的靈魂。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所以,你打算拯救這個世界?”
“我未必能做到。”林白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只是……在盡我自己的可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
凌煙聽完,沉默了更久。
最終,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裡,有心疼,有釋然,還有一絲無法言說的驕傲。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她伸出手,重新拉住林白。
“既然這樣,那之前的事情,媽就不追究了。”
“我的兒子,有這份心,就比甚麼都強。”
她拍了拍林白的手背。
“你放手去做,家裡有我,有你爹,天塌下來,我們一起扛。”
林白的心裡,湧上一股暖流,鼻子有點發酸。
他覺得自己好像獨自一人,在黑暗裡走了很久很久。
現在,終於有人告訴他,他們一直在身邊。
“嗯!”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沉重的話題了。”
凌煙立刻切換了模式,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吃飯!吃飯!”
她把筷子塞到林白手裡。
“快嚐嚐,這可是媽專門為你做的,都是你在地球的時候,最喜歡吃的菜。”
“這個紅燒肉,要肥而不膩。”
“還有這個雞翅,我可是研究了好久才復刻出來的味道。”
“還有餃子,白菜豬肉餡的,你的最愛。”
凌煙像個獻寶的孩子,一道一道地給林白介紹著。
林白看著滿桌的家常菜,眼眶有點熱。
他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就是那個味道。
他又夾起一個雞翅。
鹹甜適中,肉質鮮嫩。
還是那個味道。
“怎麼樣?好吃嗎?”凌煙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林白用力地點頭,“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點!”凌煙笑開了花,不停地往他碗裡夾菜,“看你瘦的,臉上都沒肉了。”
林鎮南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插嘴。
“他哪裡瘦了,這小子現在是修士,身體好得很。”
凌煙立刻瞪了過去。
“你懂甚麼?修士就不用吃飯了?修士就不用家的味道了?”
“我不在的這些年,你肯定天天讓他吃那些山珍海味,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林鎮南滿臉委屈。
“我哪有……我天天盯著他修煉,生怕他走火入魔……”
“那也不行!”凌煙打斷他,“修煉是修煉,生活是生活!兩碼事!”
林鎮南再次敗下陣來,只能埋頭扒飯。
一頓飯,就在這種溫馨而又吵鬧的氛圍中,吃得格外香甜。
林白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吃得這麼飽過。
吃完飯,凌煙心滿意足地看著光溜溜的盤子,又開始心疼起兒子。
“累了吧?奔波了這麼久。”
她拉著林白站起來。
“走,媽帶你去休息。”
“啊?不用了,媽,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甚麼?你是我兒子,我照顧你怎麼了?”
凌煙不容分說,拉著他就往房間深處走去。
林鎮南在後面無奈地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房間的內室,是一間佈置得非常溫馨的臥室。
被褥都是新換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快躺下。”凌煙把林白按在床上,還細心地替他脫了鞋。
林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多少年沒有被人這麼照顧過了?
凌煙坐在床邊,像他小時候一樣,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哼起了遙遠記憶裡的搖籃曲。
林白本來還不覺得困。
可是在這熟悉的旋律和輕柔的拍打下,一股濃濃的睏意,無法抗拒地湧了上來。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也漸漸模糊。
彷彿就像一千。
他躺在病床上,窗外的陽光很好。
母親就在床邊,一邊給他削蘋果,一邊哼著這首曲子。
……
等到林白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悠長,凌煙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她俯下身,在兒子的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然後,她站起身,動作輕柔地替他蓋好被子。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對一直站在門口的林鎮南招了招手。
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臥室,回到了外面的飯廳。
林鎮南看著妻子臉上那份滿足而又心疼的複雜表情,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孩子……真是苦了他了。”
凌煙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有甚麼好苦的?”林鎮南的神念化身撇了撇嘴,“他現在身邊美女成群,個個都是天之驕女,日子過得不知道多瀟灑。”
凌煙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卻讓林鎮南心裡咯噔一下。
“鎮南。”
“嗯?”
“你現在這個……只是深淵法則根據你的神念,模擬出來的造物,對吧?”
“是啊,怎麼了?”
“所以,你看不明白。”
凌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重。
“看不明白甚麼?”林鎮南不解。
凌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小白……我們的兒子,他輪迴了幾次?”
林鎮南愣了一下,隨即答道:“不就一次嗎?從地球,到這個世界。”
“不。”凌煙緩緩地搖了搖頭。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彷彿那裡有甚麼無形的東西。
“我在深淵裡,恢復記憶的那一刻,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他靈魂之上的‘記錄’。”
凌煙閉上眼睛,彷彿在回憶著甚麼讓她感到恐懼的畫面。
“我看到了……他的輪迴,已經超過了一千次。”
“他的身上,刻著整整一千世的戰鬥痕跡。”
“他真的……一直在和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作戰。”
林鎮南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