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老人徹底呆滯了。
他活了漫長的歲月,自認為見識過世間一切的詭譎與浩瀚。
可林白剛剛那番話,還是有點砸碎了他的認知。
“一個……從‘上面’掉下來的……生物?”
他喃喃自語,乾枯的嘴唇在顫抖。
這個概念,太過匪夷所思,卻又詭異地……解釋了一切。
【看吧,嚇傻了吧。】
【知識就是力量啊,朋友。尤其是我這種開了上帝視角的劇透黨。】
林白看著老人那副世界觀崩塌的樣子,臉上浮現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沉痛表情。
“前輩,您現在明白了吧?唐家走的,是一條死路。他們以為自己在創造奇蹟,實際上,只是在加速整個世界的毀滅。”
老人猛地抬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爆發出如此強烈的光芒,他死死地盯著林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究竟是誰?”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一次。
但這一次,其中蘊含的意義,已然天差地別。
之前是警惕與懷疑,而現在,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極致渴求。
“我?”林白攤了攤手,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我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散修,運氣比較好,遇到過一些……嗯,比較獨特的‘機緣’罷了。”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身上那股還未完全散去的,若有若無的深淵氣息。
那股代表著終結與死寂的力量,此刻卻成了最有利的證明。
【沒錯,正是在下,深淵代言人,生命收割者,答辯製造機。】
【我就是這玩意兒的唯一克星,不信你看,我剛不就把它給撐死了嗎?專業對口,值得信賴。】
啞巴老人當然看不到林白頭頂那串自我吹噓的金色文字。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白身上的深淵氣息,與那“生命精粹”的力量,是絕對的對立,是水與火,是生與死的兩極。
他沉默了。
整個地下溶洞,只剩下被汙染的祭壇廢墟中,偶爾傳來的“噼啪”輕響。
林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向前一步,語氣變得無比誠懇。
“前輩,事到如今,我們已經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您想想,唐家的計劃一旦成功,那個‘高維生物’真的被他們餵飽了,第一個遭殃的是誰?”
林日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溶洞之外的方向。
“是整個黑石集!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會成為它醒來後的點心。您想守護的這片貧民窟,您那正直善良的兒子,他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
林白頓了頓,目光落向老人腰間那個不起眼的布袋。
“所有的一切,都將蕩然無存。”
“前輩,您將一無所有。”
這幾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尖刀,一刀刀捅進啞巴老人的心臟。
他那佝僂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是啊,一無所有。
他已經失去過一次了。
他之所以還苟延殘喘地活著,之所以不惜與虎謀皮,與唐家合作,就是為了守護那最後的一點念想。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他所做的一切,不僅換不回希望,反而是在親手將那最後的念想,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種殘忍的真相,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
老人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那股支撐著他的信念,正在寸寸崩塌。
林白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必須再加一把火。
【哎,這老頭心理防線還挺強。】
【沒辦法了,只能出賣色相……啊呸,是出賣我的‘誠意’了。】
“前輩,我知道您很難相信我。”
林白語氣一轉,變得鄭重無比。
“但您想過沒有,我為甚麼要冒著得罪唐家,甚至得罪您的風險,來做這件事?”
“我也是有私心的。”
他直視著老人的眼睛,坦然道:“我需要力量,大量的力量。而唐家的這些血祭溫床,這些‘生命精粹’,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養料。我們的目標,在某種程度上是一致的。”
“我可以向您保證,只要我們合作,事成之後,我會想辦法,為您重塑您兒子和兒媳的真靈。”
“或許無法讓他們真正復活,但至少,可以讓他們以另一種形態,長久地陪伴在您身邊,而不是成為那個怪物的養分。”
“把您知道的,都告訴我吧。”
“好……”
老人嘆了口氣。
“我告訴你。”
他停頓了一下,吐出了一個名字。
“唐瀾。”
“歸墟境後期的修為,是唐家在黑石集的總負責人。”
林白靜靜地聽著,將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裡。
【唐瀾?歸墟後期?】
【有點棘手啊……我現在的狀態,被雲錦榨得只剩下三成功力,對上歸墟後期,怕不是要被一巴掌拍死。】
【看來得想點盤外招了。】
老人沒有理會林白的沉默,繼續說了下去。
“除了這些分佈在各處的‘溫床’,唐家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地方。”
“‘核心祭壇’。”
“它在哪裡?”
林白立刻追問。
老人抬起手,指向了黑石集的中心方向。
“黑石集,中心廣場。”
“那座號稱黑石集標誌的巨型雕像,它的正下方,被唐家用陣法挖空了,形成了一個比這裡大上百倍的地下空間。”
“那裡,才是整個血祭大陣真正的核心。唐瀾,常年親自鎮守在那裡。”
“他幾乎從不離開。”
“原來如此。”
林白點了點頭。
這和他記憶中的劇情,基本吻合。
“前輩,最後一個問題。”林白看著老人,“唐瀾既然是總負責人,那您和他,應該打過不少交道吧?”
老人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他知道我的存在,我也知道他的計劃。我們之間,有過約定。他不動我的貧民窟,我……不干涉他的事。”
【哈,我就知道。】
【你們這些老怪物,一個個都精得很,互相忌憚,維持著一個脆弱的平衡。】
【現在好了,我這個攪局者來了,這平衡,該破了。】
林白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多謝前輩坦誠相告。”
他對著老人拱了拱手。
“那麼,接下來,就請前輩看一場好戲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便朝著溶洞之外走去。
啞巴老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