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去萬餘里,至一大山之下,陡峭的山坡上滿是丈許大小的洞穴,不下三千之數。
血蟲渾身顫抖,又是興奮又是害怕。
“此乃那黑蟲的巢穴所在?”張元敬出言問道。
血蟲用力點頭,滿眼期待地看著張元敬。
張元敬微微一笑,放出神意,順著一個洞穴,往裡探去。
洞穴不深,只有三四里長,但其盡頭,卻非黑蟲巢穴,而是一條深壑,寬數百丈,深不見底,蜿蜒著向東西兩方延伸,探查數百里而未見其止。
“你是在這山坡上撞見黑蟲的,還是在洞穴中?有幾條?”張元敬指著草木稀疏的斜坡問道。
血蟲飛快竄出,在一處洞穴外停下,在泥土上劃了一道,然後曲體指了指洞穴中,“吱吱”叫了兩聲。
“嗯,一條就在洞外,兩條從洞穴中來的?”
血蟲點頭。
“都是妖丹境嗎?”
血蟲再次點頭。
張元敬沉吟片刻,指著洞穴說道:“你去裡邊,放開氣機,引誘黑蟲過來!”
血蟲有些猶豫,但很快剋制了畏懼,竄入洞中。
張元敬神意覆蓋所有洞穴,以及洞穴盡頭百里範圍內的深壑。
過了大約半刻鐘,幾道黑影從深壑一側巖壁的石洞中鑽出,飛快爬了上來。
血蟲嗅到黑蟲氣機,連忙從洞穴中跑出,躲到張元敬身後。
“待在此地不要動!”張元敬叮囑一句,乃完全隱去氣機,便連身形也從實轉虛。
血蟲不知主人何往,被越來越強勁的黑蟲氣息衝得瑟瑟發抖,但不敢違令逃遁,很快癱軟在原地。
數息之後,三條黑蟲從洞穴中爬出,朝著血蟲圍了過來。
它們沒有立即進攻,而是繞著血蟲轉了數週,這才停了下來。三蟲皆把藏於肉褶中的小腦袋伸了出來,六隻綠幽幽的眼眸中,盡是貪婪與歡喜。
黑蟲與血蟲,似乎都把對方當作資糧,只是看見,便會異常興奮。當然,黑蟲天生可以剋制血蟲,算得上是其天敵了。
張元敬不由回想,不論是此前入山尋找,還是一路行來此地,似乎都不曾看到啟靈境以上的毒蟲,反倒是妖獸還撞見幾頭。這難道與此黑蟲有關?
三條黑蟲露出了嘴巴,如一條細縫,微不可察,張開之時,也不過數寸寬,但深綠口腔之中,卻長滿了尖石般的牙齒。
張元敬搖搖頭,這三蟲境界過低,尚看不出奇異之處,遂從虛境中走出,一掌斬下三蟲的頭顱。
“好了,不要裝死了!”
血蟲聽到主人聲音,如聆仙樂,當即一躍而起,狼吞虎嚥,把三蟲血液、腦髓和內丹盡數吃下。
“走吧,且去洞中看看!”
張元敬抬腳走入洞穴,往連通的深壑行去。
血蟲跟在後面,卻有些畏畏縮縮、猶猶豫豫。
它雖有智慧,但終究是蟲獸,受本性所制,天然畏懼黑蟲,便有張元敬護持,也消除不了。
不多時,一人一蟲進入深壑之中。涼風襲來,有些陰森,有些腥臭。
張元敬放出神意,往下方探去,一去千丈,算是觸到底部,但見汙穢之氣沉積,十分濃郁,內中生有許多飛蟲,只數寸大小,各種形狀皆有,實力不過是啟靈,但氣機十分晦澀,看不出是非何氣而生。
他頓時來了興趣。在這東勝界僻遠山脈的地底,竟還有如此奇異之妖物,卻不知從何而來。
於是,他御氣緩緩落下,往那些汙穢之氣靠去。
“吱吱!”血蟲忽然叫了一聲,顯得十分害怕。
“有黑蟲來了?”張元敬眉頭一揚,大感奇怪。
雖然他並未刻意展開神識,但百里之內的動靜,絕瞞不過他的感察。
“吱吱!”血蟲扭動身軀,卻是指向下方的汙穢之氣。
“哦,你畏懼那穢氣?還是那些飛蟲?”張元敬詫異問道。
血蟲連連點頭,其意似是兩者皆懼。
落至汙穢之氣上方百丈,那些飛蟲有所察覺,忽有數只衝出,往血蟲撲來。
血蟲大驚,吱吱直叫,想要躲至張元敬身旁,又恐冒犯主人,遂在那裡打轉轉。
張元敬伸手一撈,將幾隻飛蟲抓在手中,尚未移至近前,便聽“嗤嗤”之聲響起,放出的法力被侵蝕些許,化作一縷黑煙飄出,散發股股惡臭。
再看手中,已是空無一物。
張元敬索性劈出一掌,以勁風攜厚土之力撞入穢氣之中。
“轟!”
一叢綠火遽然冒出,在漆黑無光的深壑中一閃而逝,化為黑煙迅速飄散。
惡臭四處瀰漫。
血蟲卻是興奮起來,不斷聳動身軀,似在吸取這臭氣。
血蟲屬於魔蟲一類,嗜血,食濁氣,也喜魔氣。這些飛蟲以及那穢氣,當與濁氣或魔氣有關。
張元敬仔細檢視,能分辨出其中有濁氣的成分,也有魔氣的成分,除此之外,似還摻雜其餘。
在東勝界,向來只存靈氣和濁氣,這兩氣是相反相成的一對,一者存,則另一者生。
如今,此地卻多了別的氣,多半是外域修士所為。
考慮到那位日神族的日耀,藏於此山達百餘年之久,地中穢氣以及飛蟲、黑蟲,或與其有關。
若這個猜測正確,倒可循著這地壑,尋找此人蹤跡。
他辨認方向,沿著深壑,往東而行。時有飛蟲襲來,被他輕易滅殺,成了血蟲的佳餚。
行有百里,那等黑蟲再次出現,一來便是十餘隻,皆在妖丹境中後期。
黑蟲出現,那些飛蟲變得十分安靜,甚至有些惶恐。
待張元敬滅殺黑蟲,飛蟲又躁動起來,前赴後繼,往血蟲襲來。
如此看來,飛蟲倒似黑蟲的食物,專門用來豢養此獸。
東行萬餘里,地壑開始變得寬廣,而前方依然不見盡頭。
溝壑底部出現許多洞穴,小者丈方,大者十幾丈,甚至幾十丈大。
當他經過時,多數洞穴皆有黑蟲殺出,強的已有化形之境。
此等黑蟲,智慧頗高,雖看不見張元敬,但對於血蟲出現於自家巢穴附近,卻頗多疑惑,未曾直接撲殺上來。
張元敬也不理會,只是東行。
跟在他身後的血蟲卻因化形黑蟲所懾,顫顫巍巍,幾乎癱軟不能動彈。還是張元敬暗中以法力牽引,方才強自移動。
又行萬里,先後跟來五頭化形黑蟲,竟無一個上來試探的。
此時,前方溝壑驟然轉向西南,黑魆魆的巖壁上露出一個巨大的巖洞,洞中“嗤嗤”之聲此起彼伏,彷彿有無數蟲獸在爬行。
張元敬神意探入,卻見一頭百丈黑蟲懸空而立,鼓鼓囊囊的腹下,正有成千上萬的幼蟲來回爬動。
“一頭母蟲?”
張元敬正自觀察,卻見百丈黑蟲藏於肉褶中的頭顱忽然伸出,鼓著兩隻綠幽幽的眼睛,往他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