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之念！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因果如何成為一個念頭？其並非某事某物，也非某種欲求，如何就變作了一個念頭！
張元敬既疑又喜。新的東西出現，代表著突破或突破的徵兆。而且，這種突破，還不同尋常，意味著一種層次的跨越，甚或是從舊到新的蛻變。
對於修士來說，一般只有大境界的突破，才會出現此類情況。
就張元敬如今情況而言，最多也就是進階煉虛上境，不可能直破合道。
如此而言，這念頭的出現，便不僅僅與煉虛境的突破有關，而關乎修行的某種蛻變。
他有所猜測，但還不確定。遂以一縷神意觸碰這念頭，試圖鑽入其中，但被無形力量所阻，強試了幾次，皆是不成，心知或是時機未至，乃止。
既將繁雜混亂的萬般慾念清除，識海便清爽起來，神魂與身軀也去了負擔，可在迷霧中隨意移動。
他也不辨方向，朝著一面，直直行出。
一千步無所變化，便走一萬步，十萬步，百萬步。一日不夠，就兩日、三日……十日、百日。一晃半年過去，也不知走出多少步。某日，前一步還是迷霧繚繞，下一步卻已清新明朗。
樹草蔥翠，鳥語花香，一條清溪，蜿蜒遠去。景色如畫。身著金色袈裟的序正，靜立溪邊，俯瞰水中游魚，彷彿也融入了這畫面之中。
“道友來得好快！”序正轉身，笑著說道，“可知此地何處？”
“還請道友賜教！”張元敬抱拳施禮。
“祖師曾於南方極地之域，得一奇石，乃融合數萬靈材，煉製一件法寶，其名‘一念成空’，並鎮以一句偈語：幻由心生，空在悟後，慾念為徑，大道可尋！自制成以來，無數佛門弟子用善功獲得進修之機會，試圖在‘一念成空’中領悟天地大道。然則，能夠有所收穫者寥寥無幾，更多人則是在其中迷失了自我，被無盡的慾念所吞噬。據祖師所言，只有那些修行達到一定境界、心智堅定且經過萬欲攻心考驗的弟子，才能闖過外圍，進入照神境中。”序正停頓片刻，正色說道，“此地，便是照神境了！”
“何謂照神？”張元敬直接問道。
序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道友，你可知祖師為何非要與李大尊相鬥？”
張元敬搖頭。
序正訝然道：“一點也不知道嗎？”
張元敬遲疑片刻，說道：“聽說與證道有關。”
“不錯，證道！”序正笑道，“證道，既是證，也是爭啊！大道就是那一條，你證了，旁人便證不了了。所以，才要爭鬥！”
張元敬不解地問道：“大道三千，各有不同。李大尊的道，與釋迦祖師的道，完全不同，有何可爭的！”
“哈哈哈！”序正聞言大笑，“道友說笑了！證道，可不是閉關自證、各求己道那麼簡單。首先，某位大尊或元祖，若是證道成功，那便是萬界第一人，超脫所有修士之上。你說，其他的同階修士，會願意頭上多出一個掌控他們生死的人來嗎？其次，證道不是沒有代價的，需要消耗諸天大量太極元炁，而這些都是大尊和元祖爭奪的最頂階資源。再次，便涉及到東極星域了。傳聞，證道需要修士的氣運，而氣運與修士出身的界域緊密相關。李大尊和祖師都出自東極星域，李大尊若是證道成功，祖師便將氣運不足。這，便是祖師一定要與大尊爭鬥到底的緣故！”
“那，其餘大能如道德尊者、至聖先師、陰陽子、青丘仙子，為何沒有參與鬥爭？”張元敬再問。
“道友何以知道，他們沒有參與爭鬥？”序正搖頭說道，“或許在某些看不見的地方，就有他們的暗手！”
張元敬不由想起易嘯空和許七，他們的根腳皆值得懷疑。
“釋迦祖師與李大尊爭鬥，何以卻一直衝吾出手？吾不過一個煉虛修士，哪裡承受得起如此重責！”
“嘿嘿，說了這許久，終於到關鍵處了！”序正笑呵呵地說道，“道友若論修為，在諸天萬界自是不值一提。但是，若論關乎重大，卻是比許多諸天大族長老還引人矚目！為何？原因便在兩個字——氣運！”
“氣運！東勝界的氣運？在吾身上？”張元敬驚道。
“不是東勝界的氣運，而是東極星域的氣運！”序正意味深長地說道，“對於那些從東極星域走出的元祖、大能來說，道友可是個香餑餑啊！”
張元敬原本還以為，他被諸天勢力覬覦，乃是因為藏於神魂中的金鵬傳承。如今方知，所謂的金鵬傳承，其實只是一個承載之物——承載東極星域氣運的載具！
序正見張元敬陷入沉默，輕輕一笑，用誠摯的語氣說道：“道友，那些氣運，對於你而言，沒有半分用處，反而危害甚大。所有前來東勝界的外域修士，皆要奪取此物。吾則不然，願意與道友做個交易！不知，道友可有意願？”
“如何交易？”張元敬沉聲問道。
序正抬起一手，指著周圍場景，說道：“此便要說到這照神境了！何為照神？萬般慾念，譬如一面鏡子，照出身神之不協。如此，修士自知前路何在，而煉虛上境，幾乎唾手可得！道友若將氣運交與吾，吾可驅動法寶，讓道友在照神境中走一圈！”
以念為鏡，照見身神！此言如無聲處響驚雷，讓張元敬豁然開悟。那因果之念，原來是作此之用！
當年，在突破化神之時，他被魔蠍以“七欲塑言陣”所困，經受無數慾念的衝擊。俊美僧人將一枚“無”字真言藏於他身中，企圖引誘他轉修念力，但他堅守己道不變，保持道心純一，最終破去萬念之陣，得以成就化神之境。
這一次，他同樣遭受無數慾念的衝擊，用的卻是克滅之法。此時回想，克滅的過程，其實就是照見本心的過程。每克一念，本心就純粹一分。及至萬念皆去，唯餘因果，則是至純至正，道心與人心合一。
所謂“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人心既純，道心既成，便可以之協同身神，鑄就仙基。
他心中歡喜無限，卻不動聲色問道：“金鵬傳承深藏吾之神魂，如何能取出交與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