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在看到易天賜的時候，婁半城總是會忍不住去聊很多的事情——從國際形勢到家裡的生意，從文化差異到未來規劃，天賜總能接得住他的話，還能給他意想不到的啟發。
因為婁半城感覺到在跟易天賜聊了之後，自己都覺得整個人生明朗了起來，好像自己還是可以繼續再奮鬥幾十年的。
這樣的談話讓他忘了疲倦、忘了時間，甚至忘了對方才剛經歷長途跋涉。
“沒關係的。”易天賜微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輕鬆地說道。
“在飛機上的時候我已經睡過了，要不然的話，十幾個小時怎麼度過呀？”
他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揉了揉還有些發酸的手腕，語氣裡帶著點寬慰的意思，彷彿真的一點也不累。
易天賜也是不想讓老兩口因為自己的事情而去爭執。
他知道他們心疼他，可他更不願成為他們擔心的源頭。
其實在飛機上的時候，他還真就沒有睡多久。
因為除了睡覺之外，還有更加有意義的事情做呢。
陪著巳蛇玩了好幾個小時的遊戲呢。
要不是易天賜的體質還不錯的話，恐怕在現在早已經累趴下了。
他平時鍛鍊得多，耐力還算夠用，否則哪撐得住。
至於巳蛇那邊，那也是多虧了易天賜，給巳蛇喝了一些別的飲料，還有他自己的牛奶。
要不然的話，估計在現在可沒有那個興致跟大傢伙去聊天，還包餃子。
“還是你們年輕人好啊，”婁半城微微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的神色，“身體素質強，精力旺盛，像我們這種年紀的人，可比不了嘍。”
“如果我要是坐了這麼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的話，回來起碼得睡個兩三天了，”他繼續說著，搖了搖頭，彷彿在想象那種疲憊的感覺，“年紀大了，恢復起來慢，不像你們，歇一晚上就能活蹦亂跳的。”
“對了，坐飛機的話，會不會恐高啊？”
婁半城突然開口問道，聲音裡帶著一點試探和好奇。其實這個問題在他心裡憋了好久了，之前幾次和年輕人聊天時，他就想提出來，但每次都忍住了。
因為他覺得，作為一個小有成就的老闆，如果連這種基本的事情都沒了解過，就直接問別人，會顯得自己有些無知和草率，這讓他覺得挺丟面子的。
畢竟，在商業場合裡，他習慣性地要保持一種運籌帷幄的形象，不想暴露任何弱點。
但現在，話趕話地說到了這裡，氣氛也比較輕鬆，他就不再顧忌那麼多了。
反正只是隨口一問，應該無傷大雅。
他心想，或許年輕人會有不同的體驗，能給他一些啟發，也好讓他下次坐飛機時多點心理準備。
“其實沒有那麼容易恐高的。”
“坐飛機的時候，機艙全部都是全封閉的，舷窗也小而厚實，根本看不清楚外面的高空景象。”
“雲層在下、山河微縮的場面，幾乎感覺不到。”
“艙內氣壓穩定，噪音也被隔絕得七七八八，起降時稍有顛簸，但也就像咱們平常坐長途汽車差不多，沒甚麼好緊張。”
“以後你們若有機會，真該坐飛機去別的國家轉一轉、看一看。”
“現在的航班方便，票價也漸漸平民化，跨洋越海不再是甚麼天大的難事。”
“反正如今家裡事情不算多，你們也該出去走走，享受一下。”
易天賜之前倒是沒細想過這一層。
在這個年代，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離開自己出生、長大的地方，能去一趟省城都算見了大世面。
雖然婁半城和譚雅麗現在人在香家，表面上風光，可說到底，他們是從四九城過來的。
當年一路輾轉顛簸，跨過山山水水才終於在湘江落下腳——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一生中跑得最遠的一程，極其不易了。
要是讓他們再跑得遠一點的話，肯定也是需要考慮到一個語言是不是相通的問題的。
畢竟，如果語言不通，連基本的溝通都成問題，比如問路、點餐或者遇到緊急情況時，都會變得特別棘手。
特別是在年紀大了之後，就感覺到只要待在自己熟悉的地盤上面就行了，也就不敢往外邊跑了。
年紀大了，身體和精力都不如年輕時，對新環境的適應能力也下降了，總覺得留在熟悉的地方最踏實、最安全。
“之前確確實實是想過這個事兒的。”
“只是平日裡事情有點忙，公司裡的事兒也挺多的，天天會議和專案不斷，根本抽不出空來。”
“至於你媽那邊，飯店裡邊也是不能脫手，生意正好，高峰期時人手緊張，她得盯著廚房和前臺，一走開就怕出亂子。”
婁半城也是稍微有些尷尬地說著，聲音裡帶著點無奈，好像是在為自己找藉口，但又確實有苦衷。
事實上，並不是他們的工作有多麼的忙，最關鍵的問題就是要去一個沒有去過的外生陌生的地方，有點虛。
這種“虛”不只是擔心迷路或溝通不暢，更是內心深處的一種不安全感，怕在陌生環境裡不知所措。
特別是在沒有年輕人帶領的情況之下，總覺得到了外面的時候，哪怕就是想要吃個飯都得看別人吃甚麼，自己跟著叫，萬一點錯了或者不合口味，那多難受啊。
還有一點就是覺得如果要是到了海外別的國家之後的話，很有可能會被人家欺負，比如遇到歧視或者騙局，老年人反應慢，容易吃虧，所以越想越覺得還是家裡好。
畢竟他們在剛剛來到了湘江的時候，也是會被那些陌生人排外的，那種異樣的目光和冷淡的態度，讓他們頓時感到自己像是闖入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
這種情況一旦要是發生了之後，也就使得他們的內心會受到影響呢，不由得生出幾分孤獨和迷茫，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