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不舉也跟著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僥倖，卻也掩不住話音裡的顫抖。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卻覺得喉嚨發乾，連溫水都咽不下去。
“通知一下下面的人，還是原本的那些事情，讓他們不要再去牽扯到任何跟樓半城他們的公司有關的，也不要去招惹易天賜以及身邊的所有人。”
陳無知頓了頓，抬眼看向房間裡的每一個人，聲音雖然不高，但字字清晰。
“儘量跟他們去交好。”
“能合作的就合作，能表示善意的就別吝嗇。”
“這個時候，站對位置比甚麼都重要。”
其餘幾人在現在自然也是沒有任何別的說辭。
大家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謹慎與默契。
沒有人提出異議，也沒有人再多問一句。
都在那裡猛然點頭。房間裡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鳴，和幾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因為他們也都很清楚，在這件事情上面，他們已經沒有辦法去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報復了。
從一開始的憤怒與不甘，到如今的猶豫與退縮，他們逐漸意識到，局勢早已不由他們掌控。
更何況，冷靜回想之後，他們也明白這些事情原本就是他們自己做錯了——若不是當初貪圖一時之利，又怎會陷入今天這般被動的局面？
更讓他們感覺到後怕的是，整件事情的背後，竟然牽扯到小日子的那些人。
那些人手段凌厲、行事隱蔽，一直以來都被視為難以撼動的存在。
可就是這樣一群人，居然在一夜之間被徹底清理掉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每當想到這一點，他們就不由自主地感到脊背發涼。
而且他們的心裡邊也很清楚，遠處那一片幾天前還人來人往、如今卻已燒成灰燼的廢墟，極有可能就是小日子原本的駐紮地。
那片焦土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場毫不留情的終結。
能夠以如此迅速而徹底的方式清除一個勢力，背後的力量究竟有多強大，他們連想象都想象不到。
但是有一點他們是可以確定的：無論對方是誰，擁有怎樣的身份和目的，都絕對不是他們這個層面能夠招惹得起的。
對方所展現出的決斷與實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更不用說，他們現在背後早已沒有了倚仗，不像小日子那樣還有人可以依託。
失去了靠山，自己也理虧，再貿然行動，無異於自尋死路。
思前想後，他們一致認為，如今最好的方式就是收斂鋒芒，暫時低下頭來，夾起尾巴做人。
至少這樣，還能保住現有的安穩，不至於落得更加不堪的下場。
“希望他們不會找咱們吧。”
鄭不舉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他握緊了手中的茶杯，目光有些遊離，像是總在擔心下一秒就會有人推門而入。
陳無知緩緩放下手中的檔案，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篤定：
“我覺得應該是不會的。”
他稍作停頓，繼續分析道：
“婁半城的公司不是一天兩天做起來的——易天作為他們旗下的核心產業，也已經穩定執行很多年了。”
“從我們掌握的資訊來看，他們一向講究規矩，做事有度，從來沒有越界的行為。”
鄭不舉嘆了口氣，眉頭仍然緊鎖：
“但那一次……我們是不是逼得太緊了？”
陳無知點了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反省：
“是，上一次確實是我們做得太絕了。”
“如果不是我們先打破了平衡，他們也不至於反擊。”
“如果還像早前那樣互相留一線，現在也不至於走到這個局面。”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繼續說道：
“所以今後，我們得清醒一點。”
“能賺的錢，我們照常賺；不能碰的，一絲念頭都別起。”
他轉回身來，語氣加重：
“尤其是跟他們有關的任何人、任何事——最好連邊都不要沾。”
“哪怕真要碰，也得徹底避開他們的利益範圍。”
陳無知這段時間沒少下功夫研究易天賜和婁半城的背景。
從明面的商業行為到背後的合作網路，他能查的都查了。
結論非常明確：
對方是講規矩的，但絕不是怕事的人。
你有誠意，他們可以合作；你要挑釁，他們也能讓你徹底出局。
而現在看來，他們的實力遠比外界傳言的還要紮實。
鄭不舉終於緩緩點頭，像是下定了決心：
“明白了……不能再走曾家的老路。”
陳無知淡淡接了一句：
“曾家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如果我們還執迷不悟……”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拿起外套朝門外走去。
話已至此，誰都明白結局會怎樣。
......
“我還以為你很久才會來這個別墅呢。”
就在易天賜緩步走近別墅大門的時候，倉井紅像一陣風似的從廊下快步迎了上來，語氣中帶著一絲訝異，卻又隱隱透著欣喜。
“既然讓你來了，我就肯定會來的。”
易天賜微微揚了揚嘴角，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四周。
這座別墅是之前劉家為表誠意所贈，他雖然收下，卻一直沒來得及親自察看。
儘管比不上他自己購置的那一處寬敞，但規模也已相當不俗。
外牆爬滿了蒼翠的藤蔓，顯得既典雅又隱蔽。
他步入客廳，略略環視——吊燈是歐式復古風格，大理石地面光潔如鏡，看得出來原主人投入不少心思。
整體雖並非按他的喜好所設計，卻也別有一番沉穩氣度。
易天賜是第一次真正走進這裡，一切於他而言還帶著幾分陌生與新鮮。
“昨天的事，我都已經全部辦完了。”
倉井紅跟在他身後一步之距，聲音不高卻清晰肯定。
“絕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稍作停頓，又補充道：“應該不會再有人來找你們的麻煩了。”
說這話時，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彙報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唯有眼神裡掠過的一絲專注，透出她對此事的認真。
對她來說，如今留在易天賜身邊唯一的價值，就是把他交代的每一件事徹底完成。
至於其他，她不問、不想，也更不會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