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半城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易天賜都可以聽到他的心跳加速。
他雖然語氣盡量保持平穩,但呼吸明顯變得急促,手裡的話筒也握得更緊了些。
雖然說這樣的事情在香江,可能平日裡發生的不在少數。
幫派之間的恩怨、商業上的惡性競爭,甚至綁架勒索,都不是甚麼新鮮事。
但是在婁半城的身上,可能發生的還是比較少的。
他一向處事謹慎,也儘量不與人結怨,這種直接針對家人和專案的威脅,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而且婁半城也很清楚,這樣的威脅是可以當真的。
這些人,既然敢動手殺狗、敢送威脅信,就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更進一步的準備。
這些人還真敢對他們動手的。
他的聲音越說越輕,最後一句幾乎像是自言自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你懷疑是曾發榮,曾家的人嗎?”
易天賜的心裡邊大概已經有了懷疑物件了。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眼神沉了下來,像是想起了甚麼舊事。
不過,在這個時候自然還是要問一下的。
畢竟事關重大,不能只憑直覺斷定。
“我覺得應該是。”婁半城沉吟片刻,聲音壓低了些,“因為在之後的宴會當中,其餘的幾個家族的人也是有跟我們接觸過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接著說道:“他們的態度放得很低,甚至主動提出讓利合作,看那情況是要跟我們化干戈為玉帛,並沒有想著要跟咱們繼續鬥下去。”
“但是具體是甚麼情況,我現在還拿不定主意。”婁半城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和警惕,“曾家一直沒露面,表面不客氣,背後卻摸不清動向。”
“這事不簡單。”
他看了一眼易天賜,又補充道:“王導那邊也已經在查了,還沒拿到實據。”
婁半城也很清楚,就像這樣的事情發生,本身就是對自己家人影響比較大的。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更沉:“咱們這些人在外怎麼拼殺都行,可家裡的人受不得牽連。”
雖然說王導的內心肯定也是痛恨這樣的做法的,也有可能會選擇跟他們硬扛到底的,可是不能不考慮自己的家人呀。
道上混的都說甚麼盜亦有道,禍不及家人之類的事兒。
但婁半城苦笑一下,“這些話,聽起來漂亮,真到利益關頭,有幾個人還記得?”
但是真正能夠做到這些的,還真就不一定有多少。
他深吸一口煙,搖搖頭說道:“咱們賭不起這個良心,誰也不想去冒這個險。”
“你也先去休息吧。”
易天賜輕聲說道,目光中帶著關切。
“這事兒我先去了解一下。”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明天就會有訊息!”
易天賜依然還是一臉淡然的笑容,彷彿眼前的風波不過是一場尋常瑣事。
最近這幾天的這些事情,都是由十二天罰的人在跟進的。
他們行動隱秘、效率極高,往往在旁人尚未察覺時便已掌控全域性。
就像是王導這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們那邊也應該是早已收到了一些風聲的。
若連這等動靜都未能察覺,那恐怕就真有些說不過去了。
畢竟,十二天罰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暗湧之間的較量。
“好!”
對方應聲道,聲音裡帶著信任,卻也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你也小心一點,別冒險。”
這話說得誠懇,更似老友叮囑而非單純客套。
“實在不行的話,咱們就直接報治安那邊好了。”
“再不濟,咱也可以暫避鋒芒。”
語氣間雖穩,卻藏不住其中幾分謹慎。
略作停頓,那人又緩緩開口,像是自問,又像是尋求印證:
“只是,我在想著,這曾家明明知道咱們有劉家、王家等家族在支援,為甚麼還會如此膽大妄為?”
“難道他們的後面也有甚麼厲害的人物?”
婁半城在香江也是待了這麼多年了,商場暗戰、家族交鋒,甚麼樣的人沒碰過?甚麼樣的事沒經歷過?
他深知,無論是做生意還是爭地盤,只要跟這些大家族扯上關係,往後之路大多便已鋪平。
而像他們這樣,同時得到三大家族支援的,按理說更應當風平浪靜、無人敢惹才是。
可如今曾家竟還敢公然出手……這背後,絕不簡單。
他眉頭微蹙,眼神漸沉,彷彿已經看見更深處的暗流正在湧動。
“應該是吧。”
易天賜緩緩點頭,目光中透著一絲深思。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曾家不可能幹這樣的蠢事兒。”他繼續說道,聲音低沉而肯定,“曾發榮這人一向精明,怎麼會突然冒這種險?除非背後另有隱情。”
易天賜在現在內心基本上是可以確定,曾家絕對是不簡單的。
他回想起來,曾家的舉動總是帶著幾分神秘,尤其是在胡霸天父子倆出事之後,包括曾老師出事之後,依然還要做這樣的事情,這分明是在挑釁或者另有圖謀。
要不然的話,也不至於在這麼多風波之後還如此大膽。
那就說明了,在他們後面有一些力量是不懼怕這些人的,甚至可能是在暗中操控一切。
“那咱們......”
婁半城介面道,語氣中帶著猶豫和不安。他原本只是隱隱覺得事情不對勁,但沒敢深想。
這種事情一開始在婁半城的內心只不過也就是懷疑而已,可是在現在,易天賜都是這麼認為的,那就說明是八九不離十了。
婁半城不禁握緊了拳頭,心裡泛起一陣涼意。
如果曾家背後真有那麼強大的靠山,他們這些普通人又該如何應對?
這也就讓婁半城感覺到了幾絲擔憂,甚至開始盤算起自保的策略來。
“沒事,你去休息吧,我心裡有數。”
易天賜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望向外面,但眼中的銳利絲毫未減。
“原本想著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就行了。”
他微微搖頭,似乎有些遺憾。最初的選擇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對方卻將寬容當作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