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不是對自己請來的廚師不自信。
這位大師傅是他特意從一家老字號請來的，手藝紮實、做法傳統，本來是很拿得出手的。
主要是眼前的這些個姑娘們，全部都是被易天賜一手給養出來的。
婁曉娥、還有其他幾位，一個個嘴巴都被養得極刁。
普通的酒樓菜、家常味，根本入不了她們的口。
這嘴巴是一個比一個刁。
有時候一口湯下去，她們就能辨出用的是老火湯底還是味精水；一筷子炒菜，就吃得出生抽牌子不對。
婁半城是見識過的。
所以一般的飯菜還真就沒法入他們的法眼。
他這次雖然是請了名師，心裡卻還是七上八下，生怕她們皺個眉、擱下筷子，那這老臉可就有點掛不住了。
“確實是有這麼一個情況的。”
婁曉娥點了點頭，先認可了父親的說法。
她聲音平穩，聽不出甚麼情緒。
“不同地方消費差距大，這我同意。”
“不過啊，這菜……”
她故意把話音拖得長長的，眼睛瞟向桌上那盤清蒸魚，又抬眼看了看婁半城。
看得婁半城頓時緊張兮兮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是知道的，要是譚雅麗那邊的觀點再多一個人支援——尤其是曉娥也站過去的話，那他這頓飯可就真是吃不下去了。
少不了要被數落一頓，說他亂花錢還不用心，找的廚師不合口味，諸如此類，耳朵得癢半天。
“這菜如何就先不說了，肯定是沒我媽做的菜好吃的。”
婁曉娥微微一笑，先劃下一條底線——譚雅麗的手藝永遠是第一位的。
婁半城剛稍稍放鬆，就聽到她話音一轉：
“不過啊，我倒是覺得——媽的譚氏小苑，其實可以考慮來這附近開一家分店了。”
她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既然這地段消費高、客人捨得花錢，那不正適合嗎？”
“做高階精緻菜式，環境弄雅緻些，價格也可以合理提一些。”
“肯定有不少人願意買單。”
婁曉娥說到一半就轉彎了。
她沒有直接說菜好不好吃，沒支援婁半城的解釋，也沒直接聲援譚雅麗可能存在的批評。
她只是含蓄地認可了“區域影響價格”這個道理，同時巧妙地把話題引向另一個方向——肯定譚雅麗的手藝值得更好的市場和價格。
這樣一來，兩邊都高興。
婁半城不必被當面指責，譚雅麗也得到了變相的認可與支援。
桌上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易天賜對婁曉娥豎起了大拇指，眼中帶著讚許的笑意說道：“還是你會說！句句在理，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
婁曉娥得意地揚了揚眉毛，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那是，輕鬆拿捏！”
說完，她站起身，動作輕快地拿起筷子，朝餐桌對面稍遠的那盤清蒸鱸魚伸去，分別給譚雅麗和婁半城各夾了一筷子，嘴裡還唸叨：“你們嚐嚐這個，鮮而不腥，火候正好。”
譚雅麗笑著接過，婁半城也點了點頭，氣氛溫馨融洽。
這時易天賜舀了一勺湯，緩緩喝下，隨即抬眼看向大家，語氣認真了起來：
“其實我覺得，咱們這飯店開的還真不錯，地段好、菜味正，客人反響也都挺好。”
“不過要是再能把外賣的服務也加上，那就更到位了。”
他稍作停頓，見眾人都望向他，便繼續解釋道：
“你們想啊，公司裡邊忙起來根本走不開，劇組拍戲更是經常窩在荒郊野外，吃飯根本沒法按時按點。”
“要是咱們能提前把盒飯備好，直接給他們送到現場，那不是解決了大問題？”
婁曉娥一邊嚼著菜一邊點頭：“哎你這主意不錯，接著說！”
易天賜笑容更明顯了：
“俗話說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咱們自己人開的飯店，自己人的劇組肯定首選這兒訂餐。”
“一旦外賣做起來，不光是我們自己的組能用，別家公司的劇組聽說之後，說不定也會找過來。”
他語氣漸趨篤定，像是越想越清晰：
“只要把這些廚師和配送安排妥當，讓大家忙而不亂、閒時有序，那我們發出去的工資，可就真是物超所值了——人工、場地、資源全都用足了，還不耽誤堂食的生意。”
他最後總結道：
“這相當於是給飯店多鋪了一條路，既方便自己人，又能賺點外快，雙贏。”
桌上幾人都聽得認真，就連婁半城也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提議頗為認可。
“天賜說的沒錯。”
譚雅麗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讚許。
“這件事情我覺得完全可行。”
她接著補充道，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似乎已經看到了這個提議帶來的種種可能。
譚雅麗在聽了易天賜的話之後也是眼前一亮。
她原本微微蹙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身體也不自覺地向前傾了一些，顯然是被這個想法吸引住了。
原本感覺到這廚師給的工資有點高，無非就是覺得他們工作的時間有點短。
她之前一直在心裡盤算，廚師們每天實際忙碌的時間可能還不足六個小時，卻要領著接近全職的薪水，從成本角度來說確實有些不划算。
因為這個飯店裡面的生意並不一定有多好。
雖然裝修精緻，環境優雅，但地理位置並不臨街，客流量一直有限，高峰期也就坐滿七八成，平時更是隻有三五桌客人。
再加上經常都是面對公司內部的。
這個飯店本就是集團下屬的配套餐飲部門，主要服務公司員工和接待來賓，不像外面的餐廳那樣面對大眾市場，客源相對固定，也很難有爆發式的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