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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掙扎,認命

2025-10-14 作者:橫舟自渡

“啥?李氏瘋了?”

“不能吧?早上那會兒她出門,還跟我說話了呢,瞧著也不像瘋的樣子啊。”

“就是說啊,早上那會兒,她還約我搭夥炸豆糕呢!”

“……老姐妹,這到底咋回事啊?這李氏好好的,咋就突然瘋了呢?”

因為白老太太的一句話,院子裡的一眾鄰居們先是大為驚訝,然後便嘰嘰喳喳地議論開了,都不太相信李氏真瘋了。

畢竟人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白老太太又是重重一嘆,苦澀道:“其實,李氏這瘋病,早先就有些苗頭了,我就是怕大家看我們家的笑話,說我們白家出了個瘋子兒媳,我這才一直幫李氏遮掩,沒敢往外說。”

“大約半個月前,我們從閨女家回來,半路上,李氏就突然發瘋,對我大吼大叫,還把我從馬車上推下來……要不是那車伕扶了我一把,我這條老命啊,怕是早就歸西了!”

她將李氏她推下馬車的事情說給眾人聽。

在白老太太的描述中,李氏活脫脫的就是突然瘋病發作,且原因不知。

大家都被白老太太繪聲繪色的描述吸引住了注意力,因此誰也沒留意到,院子的另一邊,白大郎正拉著女兒白海棠低聲警告。

“前段時間,你們從趙家回來的路上,你娘罵你奶奶,還把你奶奶從馬車上推下來的事情,現在已經在城內傳開了,還傳到了你哥哥的書院去!”白大郎面色陰沉。

那天回來後,白老太太就把這件事給他說了。

雖然他對白老太太也不見得有多孝順。

但是白老太太到底是他親孃,而李氏只是他的媳婦。

媳婦可以再換,但是娘卻只有一個。

媳婦打他老孃這種事情,更是無法容忍,因為這是對他身為男人的底線挑戰。

他知道了這事後,當場就把李氏揍了一頓。

後面這段時間,他一直對李氏沒個好臉色,也是因為這件事。

全家上下,也就兒子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現在兒子也知道。

甚至這件事,還傳到了兒子讀書的書院去。

這讓兒子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啊!

甚至還會影響到兒子前來的大好前程!

想到這些,白大郎就氣得面目猙獰,兩眼噴火,只恨怎麼沒早點把李氏打死。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婆娘,活著就是個禍害!

不過想到白老太太先前的叮囑,白大郎也顧不上跟李氏生氣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後悔也沒用。

眼下要緊的,是怎麼把這場風波止息住,儘量減少這件事帶給兒子的影響。

“事情傳到書院後,你哥哥的那些同窗,都對你哥哥說三道四,書院裡的講課先生,也對你哥哥有了看法。”

“你哥哥就是因為這件事,才會急火攻心吐血昏迷。”

望著大驚失色的女兒,白大郎沉聲總結道:“你哥哥的前程,怕是要毀在你娘手裡頭了。”

“……啊?!”白海棠驚得聲音都開始打顫了。

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她沒想到這件就勢還有再爆出來的一天,而且還傳到了兄長就讀的書院。

兄長還要科舉入仕啊,怎麼能有一個毆打婆婆的生母呢!

還有她,她也會受到這件事的影響!

要知道,她是孃的女兒,娘對長輩不尊不敬,旁人就會想她這個女兒是不是也跟娘一樣!

如此一來,哪個男人還肯再娶她?

想到自己才有眉目的親事,白海棠急得都快哭出來了,拉著白大郎的袖子問:“爹,那現在怎麼辦啊?陳有才要是知道我有一個這樣的親孃,就算他不嫌棄我,他爹孃也不得同意我嫁過去的啊!”

陳佔良是白海棠最近剛結交上的成親物件。

陳家也是做生意的,家底雖然不如趙家殷實,但在寧州城,陳家也算有名有姓的大商賈。

而且,陳佔良本人也有出息,自己經營著好幾家商號。

除了長相差了點兒,在白海棠看來,陳佔良並不比趙四郎差多少。

最主要的是,她嫁給趙四郎是完全沒指望了,但是嫁個陳佔良,卻希望相當大。

可是現在,這個希望,也馬上要離她而去!

一想到自己嫁進有錢人家做富家太太的美夢要再次破滅,白海棠頓時覺得天都要塌了。

這一刻,她跟親爹白大郎一樣,也恨毒了親孃李氏,恨李氏怎麼沒早點死。

“爹,你得幫幫我啊,我不想受娘影響,我想嫁給陳佔良!”

錯過陳佔良,她不知道甚麼時候還能再遇上第二個陳佔良!

而且,就算她運氣好,遇上了,可是有那樣一個毆打婆婆的生母在,人家照樣不會娶她進門!

越想越絕望,白海棠不由得紅了眼圈,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白大郎要的就是她害怕。

見狀,白大郎嘆息一聲,故作疲憊道:“為今之計,也只有一個法子,能止住這場風波了,但這個法子需要你出面。”

“甚麼法子?”白海棠眼睛一亮,連忙催促,“爹你快說啊!只要能止住這場風波,您讓我做甚麼,我都願意!”

白大郎便湊到她耳邊,嘀咕了一通話。

而另一邊,白老太太已經將李氏推她摔下馬車的事情講述完了。

眾人聽的將信將疑。

實在是李氏這段時間一直都表現的很正常,怎麼看都不像是瘋了的樣子。

就在這時,白海棠走了過來,抹著眼淚道:“我奶奶說的都是真的,我娘她……確實偶爾會發瘋,不信你們看。”

說完,她擼起袖子讓眾人瞧。

就見她胳膊上面,有一大片紅腫的燙傷。

今日她和陳佔良,相約去酒樓吃飯。

期間上菜時,店小二被另一桌的客人撞了一下,一碗滾燙的熱湯眼看就要潑到陳佔良的頭上去。

她為了在陳佔良那裡獲得好感,就幫陳佔良擋住了這一劫。

但是現在……

白海棠抽抽噎噎地說道:“這是我娘今天早上發瘋時,用米粥燙的……娘將一碗剛出鍋的米粥,全倒在了我的胳膊上,說我的胳膊是嘴巴,她要餵我吃米粥。”

眾人:……

將胳膊當成是嘴巴,還將一碗剛出鍋的滾燙米粥往胳膊上淋,這的確是瘋子才能幹出來的事情!

對於李氏瘋了這件事,眾人不再持懷疑態度。

畢竟連白海棠都這個親生女兒,都站出來說李氏瘋了,並且還拿出了證據。

白老太太這個做婆婆的,可能暗中和李氏不對付。

但白海棠可是李氏的親生女兒。

不過也有人狐疑道:“可早上那會兒,海棠娘還約我一塊兒搭夥炸豆糕呢,我瞧著她也不像瘋了的樣子啊。”

關於這點,白老太太也早想好了說辭。

老太太抹著眼淚,嘆息地說道:“李氏嫁進我白家二十餘載,為人本分,對公婆也孝敬,我實在不忍心對外宣揚她瘋了的事情。”

“而且她這瘋病,也不是時時發作,不發作的時候,就跟常人無異,我心裡面就存著點希望,盼著她這瘋病,說不定哪天突然就自己好了呢。”

偶爾發作的瘋病。

這就解釋清了為何大家看到的李氏是正常的。

因為那個時間段的李氏,瘋病沒發作。

白海棠接住白老太太的話頭,往下說道:“奶奶說,要是讓人知道娘瘋了,大家就會討厭她,排斥她,說不定還會有人趁機欺負她。”

這話說的沒人懷疑。

因為鎮子東頭就有個瘋婆娘,哪怕那瘋婆娘沒有攻擊力,不會主動傷害人,卻還是被某些無良的人逮著欺負。

被取笑吐口水都是輕的。

身上還大小傷不斷,經常被人拿東西砸得頭破血流。

這個世上,從來不缺少心懷惡意的人。

白老太太瞞住李氏瘋了的事情不往外說,也是為了保護李氏。

大家心中如是想。

白老太太將眾人臉上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

她餘光瞥了眼被綁在樹上的李氏,心中不由得哼笑連連。

任何事情,都沒有孫子的前程重要。

如今李氏毆打她的事情鬧開了,孫子的前程因此而受到影響,她只能對外宣稱李氏瘋了。

因為瘋子心中沒有禮義廉恥,不懂何為孝道,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受禮法約束。

孫子和兒媳之間,白老太太果斷地選擇保住孫子,捨棄兒媳。

況且,她早就想收拾李氏了。

為人兒媳者,居然動手打婆婆。

這樣對老人不孝的惡婦,就該綁了沉塘浸豬籠。

李氏這會兒也剛好在看白老太太。

婆媳二人目光對視上,李氏清晰地感受到了白老太太目光中的寒意。

她一陣膽寒,紅著眼睛喊道:“你胡說!我沒瘋!好你個喪良心的老虔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趁機報復!”

可惜,李氏被堵住了嘴巴。

她這通怒罵,也只能罵在心裡給自己聽。

瞧著李氏絕望又驚恐的模樣,白老太太心中一陣暢快。

——跟我鬥,你還嫩了點兒!

將餘光從李氏身上收回,白老太太又是重重一嘆,說道:“誰知,李氏這瘋病是越來越嚴重了,早上那會兒燙傷海棠,沒事人一樣出去,回來後就又發起瘋來,對我是又打又罵啊……”

說著話兒,白老太太眼圈泛紅,老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再配上她臉頰上鮮紅的巴掌印子,看得眾人一陣唏噓,忙連聲勸慰。

被兒媳婦打了。

偏偏這兒媳婦又是個瘋子,計較不得,也是沒法子的事情。

白老太太在眾人的勸慰聲中抹了把淚,說道:“我知她有瘋病,又哪裡會跟她計較?只是我想著,她這病,發作得越來越頻繁了,不能再瞞下去,萬一哪天她在外頭髮病,傷到了你們,這可如何是好啊!”

話裡話外都是一副為眾人著想的模樣。

獲得眾人的認可後,白老太太又說道:“我孫兒在城裡頭讀書,怕影響到他的課業,家裡面一直瞞著他娘患了瘋病這件事,不敢讓他知道。”

“哪曾想這孩子今天回來看我,就剛好撞上了李氏發瘋打我的那一幕。”

“可憐我孫兒,心中自責自己只顧著讀書,沒能照顧好親孃,當時就吐血倒地了!”

這話,不但解釋了白起善“急火攻心吐血昏厥”的原因,還狠狠為白起善立下了一個孝子賢孫的好人設。

果不其然,白老太太這話落地後,大家便七嘴八舌地誇讚白起善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

屋內的白起善早就醒了。

在白大郎和白海棠悄聲密謀說讓李氏變成瘋子時,他就醒了。

他的床榻在窗戶下面。

半開的窗戶攔不住窗外的喧鬧聲。

父女倆的低聲密謀,他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躺在床榻上,眼睛瞪著頭頂的帳子,內心一陣糾結。

有兩個聲音在他耳邊叫嚷。

一個聲音說:你娘沒有瘋病,沒有,快出去澄清這一切,難道你想做一個不孝子嗎?

另一個聲音說:然後呢?你是真了孝子,然後讓世人都知道你有一個忤逆長輩,毆打婆婆的生母嗎?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你的前程還要不要?你寒窗苦讀十餘載啊,你甘心就這麼被毀掉嗎?

……甘心嗎?

怎能甘心啊!

白起善用力閉上眼睛,彷彿這樣,他就還在昏迷中一般。

他甚麼也沒聽到。

他甚麼也不知道。

他急火攻心吐血昏厥了!

白家這邊的熱鬧,直到夜幕降臨時才收場。

院門關上了,院子裡只剩下了自家人,白老太太沒急著讓人給李氏鬆綁。

她走到大樹下,對上李氏憤恨的目光,沉聲說道:“你也別用這樣吃人的眼神瞪我,我這麼做,可不是為了公報私仇,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的兒子前程著想。”

“……”李氏的眼神愣怔一瞬,隨即發出“嗚嗚”聲,拼命扭動著身軀掙扎,明顯對白老太太這話不服氣。

白老太太冷哼道:“說你瘋,還真是一點兒都沒冤枉你。本朝重孝,天下讀書人,哪個不將孝字放心中?”

“你動手打我這件事,倘若外人不知;也就罷了;可眼下這件事情已經傳到了書院去,你讓起善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李氏掙扎的弧度沒那麼激烈了。

白老太太繼續說道:“你是起善的母親,你忍心看他受人嘲諷,忍心看他前程盡毀嗎?”

“……”李氏不再掙扎,連嗚咽聲都小了很多,眼神中流露出懊惱之色。

——可惜,晚了。

今日的李氏可以是瘋子。

明日的李氏,也可以是俱屍體。

畢竟是瘋子麼,掉進茅坑淹死,吃東西噎死,誤食老鼠藥毒死……存心想要弄死一個瘋子,方法可太多太多了。

白老太太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不露,親自過去給李氏解綁。

“眼下,只有對外宣傳你瘋了,才能止住這場風波,才能保住善兒的前程。”

“李氏,你是當孃的人,你就忍心眼睜睜地看著善兒被毀掉嗎,啊?”

白老太太泣聲問罷,抬手扯掉了李氏嘴裡的抹布。

終於可以自由說話了。

然而李氏卻像是喪失了語言功能一般,跌坐在地上,沒有辯駁,只剩哭泣。

甚至連哭都是小聲抽泣,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生怕左鄰右舍的人聽見。

白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

她將李氏從地上扶起來,溫聲說道:“你呀,就當是為了善兒,暫且做幾日瘋子吧。等風頭過去了,我從外面給你請個得到高僧回來施施法,你這瘋病啊,也就能好了。”

李氏還能說甚麼?

李氏只能認命地點點頭。

這一刻,她心中再次恨毒了沈玉樓。

要不是這個鄉下小賤人,她的女兒早就跟趙家定下親事了,哪裡會惹出這許多麻煩事來?

沈玉樓和趙寶珠回到趙家時,已經到了吃晚飯的點。

過年的乾貨都已經炸好了。

晚飯也擺到了飯桌上。

一進門,兩人就聞到了濃濃的飯菜香。

趙母招呼二人:“你們兩個,這是做甚麼去了?一整天不著家……趕緊過來吃飯。”

二人卻沒動。

你看我一眼,我推你一下。

心虛全都寫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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